我说：能。但我要将军府的所有对外书信权。
她答应了。
从那天起，这三年，所有军粮调度的文书经我手发出，所有粮商的价格经我核定，所有运输路线经我规划。
前线每一个将士吃到嘴里的粮食，都要先过我沈鸢这一关。
但也是从那天起，韩征的战报里多了一个人的名字。
苏瑶。
“苏氏瑶，不辞辛劳，随军筹粮，功莫大焉。”
我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愣了很久。
苏瑶在军中做什么？
她连秤都不会用。
后来我想明白了。
韩征不是弄错了，他是故意的。
他不想让朝廷知道，帮他打赢这场仗的，是他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妻子。
他宁可把功劳记在苏瑶头上。
因为苏瑶是他想疼的人。
而我沈鸢，只是个工具。
03
丧期未过，韩母就找我“商量”事情了。
商量，是她的说法。
实际上她坐在正厅主位，苏瑶坐在旁边，丫鬟婆子站了一排。
只有我站着。
“鸢儿，”韩母叫我的语气像在叫丫鬟，“如今征儿不在了，这府里的事，得重新安排。”
我等着她的下文。
“瑶儿有了诰命，将来府里的交际应酬，少不了她出面。”
我点了点头。
“正房那边，朝南的几间屋子，腾出来给瑶儿做待客厅。你住的那几间够大了，挤一挤也住得下。”
我没动。
正房一共五间屋。朝南三间采光好，朝北两间常年不见头。
她要我把朝南的三间全腾出来。
“母亲，”我开口，“朝南那三间里有两间是我的书房，账册文书都在里面。”
韩母不耐烦地摆手：“什么账册，征儿都不在了，那些东西还有什么用？搬走就是了。”
苏瑶在旁边轻声开口：“母亲，要不我再等几天？姐姐收拾起来怕也要时间。”
说得真体贴。
说完还冲我笑了一下。
笑得温温柔柔的，可眼底那道光，我看得清楚。
她在等我发作。
只要我一发作，就是不敬诰命。
“好。”我说。
苏瑶笑容微微一僵。
韩母倒松了口气：“这才懂事。”
我回了正房，开始收拾书房。
三年的账册堆了整整四十七摞。
每一摞我都用红绳捆着，按年月排列，最上面标注了期和经手人。
搬的时候，我没让婆子碰。
我自己一摞一摞地抱。
抱了整整一个下午。
四十七摞账册，最后全塞进了朝北那间不见天的小屋里。
翠屏站在门口看我搬，犹豫了一下说：“夫人，有些不要的可以烧了，省得占地方。”
“一页都不烧。”
我把最后一摞放稳，拍了拍上面的灰。
翠屏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
当晚，韩母在正厅设了小宴，请了几家相熟的夫人。
苏瑶穿着新做的衣裳，云鬓上别着一支掐丝珐琅蝴蝶簪。
那支簪子我认得。
是韩征出征前让我去银楼定做的。
当时他说：“订一支精细些的簪子，回头送人。”
我以为是送我。
特意选了最好的工匠，蝴蝶翅膀上镶了十二颗米粒大的碎宝石，光是工费就花了八十两。
后来我再没见过那支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