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血六十,加上药费,一共一百三。
我付了钱,走回家,路上没打车。
地铁两站。
到家的时候,浑身出了一层汗,不知道是烧的还是走的。
刘建在客厅打游戏。
“回来了?怎么脸这么红?”
“发烧。去看了。”
“严重不?”
“不严重。”
“那就好。”
他继续打游戏。
我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
被子是凉的。
没人给我倒杯水。
我躺了一会儿,自己起来倒了杯水。
吃了药。
药盒上写着——一盒十八块。
我打开记账APP,记上了。
3.
第四年春天,我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是大事。
刘建出差变多了。
以前一个月出差一两次,都是两三天。现在一个月三四次,有时候周末也出差。
我问过一次。
“最近公司多,没办法。”
我没多想。
他每次出差回来,行李箱里的脏衣服都是我洗的。
AA制不包括洗衣服这件事——谁会把洗衣服折算成钱?
所以这是我“额外”做的。
五年里,我洗了他的衣服、做了大部分的饭、打扫了整个房子。
这些不在Excel表里。
没有人觉得这是钱。
可我的时间不是钱吗?
但那时候我没想这些。
那时候我在想另一件事——
催收短信的第二天,周,刘建又出门了。
“约了老吴打球。”
门关上了。
我等了十分钟。
打开了他的电脑。
他的电脑没有密码。
因为我们“互相信任”。
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也许我只是想确认,一百二十三万的逾期只是他失败,或者借给了朋友,或者——
任何一个“不是我想的那样”的理由都行。
我打开他的浏览器。
历史记录清过了。
清得很净。
但收藏夹没清。
第一个文件夹,“工作文档”。
第二个文件夹,“市场数据”。
第三个文件夹,没有名字。
我点进去。
一个购物网站——某奢侈品电商,收货地址不是我们家。
一个酒店预订平台——三个月内,六次预订记录。
一个房产中介网站——浏览记录停留在“精装两居”的页面上。
我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了。
收货地址。
我盯着那个地址看了三十秒。
不是我们家。
是城东翠园小区,门牌号4栋1203。
我把这个地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然后关掉浏览器。
回到桌面。
一切还原。
下午刘建回来了。
“球打得不错,出了一身汗。”
“嗯。”
“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有菜,我做。”
“行,我洗澡去。”
又是洗澡。
我站在厨房里切菜。
翠园小区,4栋1203。
刀在砧板上,一下一下。
很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
刘建在旁边,睡着了。
呼吸声很均匀。
我们的床是一米八的。
他在左边,我在右边。
中间隔了一道线。
一道看不见的线。
跟AA制一样。
一半是你的,一半是我的。
可他那一半,不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