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张表。
左边一列是有风险的文件。右边一列是有荣誉的文件。
左边全是我的名字。
右边全是他的名字。
四年来，没有一次交叉。
没有一次“疏忽”。
没有一次“例外”。
整整四年，精确到每一个签名。
这不是巧合。
这是设计。
……
凌晨一点，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我的脑子里反复出现同一个画面——钱卫东拍我肩膀的手。
八年前那只手。
昨天那只手。
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力度。
但意思完全不一样。
手机响了。微信。
陈慧发来一条消息。
“小周，你有没有自动备份的习惯？”
“什么意思？”
“你那个手机，有没有开过自动录音备份或者云端同步？”
我愣了一下。
我的手机是去年换的，设置过iCloud自动备份。之前那个旧手机的备份也还在云端。
“你看看三个月前的备份。年会那天晚上的。”
三个月前。
年会。
我想起来了。
今年一月的公司年会，在郊区一个度假酒店。年会结束后，钱卫东喝了不少酒。回市区的时候，我和他坐同一辆商务车。
他坐在前排，我坐在后排。
路上他接了一个电话。
我当时在后排刷手机，戴着耳机，没怎么听。只记得他打完电话后笑了一声。
但我的手机——
我的旧手机有一个毛病。录音功能有时候会误触启动。那个手机的指纹识别不太灵，经常在口袋里乱按。我因为这个毛病换过两次手机壳，但始终没完全解决。
年会那天，我的手机在后排座椅的杯架里放着。
如果录音误触了——
我打开iCloud。
找到旧手机的备份文件。
备份列表里有一个文件夹叫“语音备忘录”。
我点开。
几十个文件。大部分是空白的误触录音。一两秒就结束了。
但有一个文件。
时长：4分17秒。
期：1月18。
年会那天。
我的心跳加快了。
我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前三十秒是车噪声。发动机的低鸣、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然后是钱卫东的声音。
“喂？嗯，到了到了，还在路上。今天喝多了。”
他在打电话。声音有点大，带着酒意。
“……嗯，公司的事。不说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笑声。
“哎，跟你说个好玩的。今天年会上颁了个‘最佳贡献奖’，你猜给谁了？”
短暂的沉默。对方在说话。
“周敏。对，就那个小周。”
他笑了一声。
“好用啊。你不知道有多好用。”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让她签什么她就签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其他人你让他签个字，他还得研究半天，问东问西的。她不会。她以为我是——”
他又笑了。
“她以为我是培养她。”
沉默。
“培养？”
他的笑声变大了。
“我培养的是一个替死鬼。”
我的耳机里，这句话清清楚楚。
“到时候出了事——你放心，早晚会出事的——所有文件上都是她的名字。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对方说了一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