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说话。把钱装进书包。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
和我在周秀兰面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把银行APP关掉。
手指退出去的时候碰到了另一个图标——房产查询。
赵建伟的房子。
我突然想看一眼。
二十六万首付是我出的。但房产证上——
我查了。
这套房不难查。城南的小区，八十多平，2019年购入。
产权人：周秀兰。
不是赵建伟。
是周秀兰。
二十六万。
我出的首付。
写的是周秀兰的名字。
我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
周秀兰。
二十六万首付，我出的。
公积金取的，信用卡套的，同事借的。
产权人：周秀兰。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手心全是汗。
可欣在隔壁写作业。笔尖划纸的声音很轻。
从2014年到2024年。十年。
一笔一笔加。
我不用计算器。
银行APP里有每年的总数。
我一年一年加。
加到最后。
手停了。
不敢看。
又看了。
八十七万。
零头还没算。
八十七万。
5.
那之后的三天，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白天照常上班。晚上照常做饭。
周秀兰从赵建伟那边回来了。进门就说建伟的二胎会翻了，很聪明。
我说：“嗯。”
“浩浩的编程比赛拿了奖。”
“嗯。”
“下个月建伟想换个大点的店面——”
“嗯。”
赵建军吃完饭去客厅看电视。可欣回房间写作业。周秀兰也去看电视了。
我一个人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的水很凉。
四月份的水还没有热起来。
洗完碗，我回储物间。
天已经黑了。
我没开灯。
坐在床边。
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一点。
六平米的房间，路灯能照到一半。
我发呆了一会儿。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站起来，打开了柜子。
换季了。该把冬衣收起来。
柜子很小。我的衣服、可欣的衣服、几条旧毛毯、一些杂物。
最底下压着外婆那件旧棉袄。
之前一直挂在门后面。去年冬天太冷，我穿了几次。后来天暖了就收到柜子里了。
我把棉袄拿出来。
灰蓝色碎花。洗了不知道多少次。花色都淡了。
我抱着它坐下来。
有一点点旧衣服的味道。
不是外婆的味道了。
太久了。
我把棉袄抖了一下，准备叠起来放好。
抖的时候，手碰到一个地方——
前襟的夹层。
外婆那代人做棉袄，前襟里面会加一层布，做成个暗袋。放钱的。
我以前知道有这个暗袋。
但从来没翻过。
棉袄是外婆去世后从老家带回来的。那时候太难过了，什么都没想，就带回来挂在门后面。
三年了。
没有翻过。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手停在那里了。
我摸了一下。
暗袋不是空的。
有东西。硬硬的。
我把暗袋的线拆了一点。
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存折。
农村信用社的。
很旧了。封面上的字都有点模糊。
户名：赵敏芝。
不是外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