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
我打开。
只有一页有记录。
一笔一笔的。
2008年,存入2000。
2009年,存入1500。
2010年,存入2000。
2011年,存入3000。
2012年,存入2500。
2013年,存入3000。
2014年,存入2500。
2015年,存入3000。
2016年,存入3200。
2017年,存入3500。
2018年,存入2800。
2019年,存入2000。
2020年,存入1500。
2020年。
外婆是2021年三月走的。
最后一笔是2020年。
余额:32000。
存折下面还有一张纸。
折了两折。
纸很薄,是那种小卖部买的信纸。横格的。
字迹很大。外婆只上过三年学,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敏芝,外婆知道你过得苦。”
“你不说,外婆也知道。”
“这钱你留着。”
“哪天过不下去了,你就走。”
“别怕。”
“外婆的敏芝不该受这些委屈。”
最后一行。
字更歪了。写这一行的时候,外婆的手大概已经抖得很厉害。
“外婆对不起你,只能给你这么多了。”
三万二。
2008年到2020年。
十二年。
外婆每年从自己的退休金里攒。
外婆的退休金,一个月七百多。
后来涨了一点。最多的时候一千出头。
她每年存两三千。
存了十二年。
三万二。
用我的名字开的户。
缝在棉袄的夹层里。
我把信放在膝盖上。
屋里没有开灯。
路灯的光照着那张薄薄的信纸。
外婆的字歪歪扭扭的。
“哪天过不下去了,你就走。”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
四月份,不冷了。
我把存折和信放在一起。
合上。
放在口。
坐了很久。
可欣在隔壁房间关了灯。
客厅的电视声也关了。
赵建军的脚步声经过储物间门口,去了卫生间。
水龙头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整个房子都安静了。
我在黑暗里坐着。
口贴着存折。
纸是凉的。
外婆是热的。
但外婆不在了。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我站了起来。
开了灯。
把棉袄叠好。放回柜子最底下。
存折和信没有放回去。
我放在自己的包里。最里面那层。
然后我拿起手机。
打开浏览器。
搜了一句话:
“婚后转给婆家的钱能追回吗?”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走进去的时候,包里装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银行APP的截图,打印了十四页。
一个是外婆的存折。
律师姓何。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看完十四页转账记录,抬头看我。
“八十七万?”
“零头没算。”
“这些转账,有你丈夫的知情同意吗?”
“他知道。但他觉得是‘一家人帮忙’。”
何律师把打印件放在桌上,用食指敲了敲。
“赵女士,婚后夫妻共同财产未经双方同意擅自转移,另一方可以主张返还。即使你丈夫口头同意,金额达到八十七万,已经构成对夫妻共同财产的重大处分。你有权要求返还。”
我说:“能追回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