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已经六周了。
“六周怕什么,越早处理越好。你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说“处理”的时候,就像在说一件多余的货物。
我看着周建。
他在看手机。
“建,你什么意思?”
他头都没抬:“听我妈的吧。”
三个字。
听我妈的吧。
我去了医院。
术前签字,需要家属。
周建说他来。
但手术那天,我在病号服里等了四十分钟。护士进来催了两次:“家属呢?”
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六声,接了。
“我在路上,堵车了,你让我妈签吧。”
他妈确实在外面等着。她进来签了字,笔都没犹豫一下。
签完她看了我一眼:“别紧张,小手术。”
然后她出去了。
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
灯很亮。我闭着眼。
旁边护士在准备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
我没哭。
术后第三天,周建来接我。在医院门口等着,车里放着他妈炖的鸡汤。
他递给我一个保温杯。
“喝点汤。”
我接过来。
汤是温的。
我喝了两口。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很低,背着我。我只听见他说了一句“嗯,搞定了”。
我以为他在说生意上的事。
后来才知道那句“搞定了”是什么意思。
术后我休息了三天就上班了。本来应该休息一周,但店里人手不够,店长打电话来问我能不能早点回去。
我说行。
去超市买卫生巾的时候,是我自己去的。
周建不在家。他妈也回去了。
我一个人走到超市,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
肚子还隐隐地疼。
我买了卫生巾、红糖、暖宝宝。
收银员扫完码,抬头看了我一眼。
“三十四块六。”
我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出来。
外面在下雨。
我没带伞。
站在超市门口等了十分钟,雨没停。我就走了。
到家的时候浑身湿透了。
周建还没回来。
我换了衣服,把暖宝宝贴在小腹上。
坐在沙发上,看着空的客厅。
安静极了。
后来的子就是这么过的。
该上班上班,该还贷还贷,该买菜买菜。那件事谁也不提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半年之后,离婚。
不是吵架。不是打闹。是周建有一天回来,坐在餐桌前,很平静地说:“敏,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理由说了一堆。性格不合,追求不同,生活节奏对不上。
说得很流畅,像练过。
我后来才知道,确实练过。因为那些话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他妈帮他拟的。
离婚协议是他妈拿来的。
“你的工资四千多。建的公司刚起步,现在也不挣钱。财产各归各,公平吧?”
她说“公平”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轻松。
装修贷是我名下的——当初贷款买房,写的我和周建两个人的名字,但贷款只写了我的,因为他“征信不好”。
房子归他。贷款归我。
那时候还剩41万没还。
“你签个字,大家好聚好散。”
我看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最后我签了。
不是不懂,不是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