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想在这个家多待一秒了。
搬家那天，我带了一个行李箱。
衣服，几本书，洗漱用品，还有一件旧棉袄——我外婆的。
其他东西，我都没拿。
钱桂芳站在门口看我收拾。
我拉着行李箱经过她的时候，她说了一句：“碗筷是我们家的，别带走。”
我停了一步。
我什么也没说。
行李箱里没有碗筷。
我拉着箱子走出那个单元门。
一月的风灌进脖子里。
那天是周四。下午三点。
路上有人在晒太阳，有老人推着婴儿车散步。
我走了很远。拖着行李箱。
轮子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地响。
后来我在城西租了一间次卧。八百块一个月。隔壁住着一对情侣，晚上吵架声穿墙。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有一块水渍。
41万。
我翻了一下手机，计算器算了一下。每个月还6800。还剩五年。
我工资四千二。
不够。
第二天我去辞了药店的工作。不是不想了，是那个工资还不起贷款。
马哥是我代驾认识的。
他在代驾平台做了四年了，人黑，话多，开车稳。
我第一天接单，他带我跑。
晚上十点，第一单，从一个KTV到城南。客人喝多了，上车就吐了。
吐在副驾。
马哥帮我擦完，拍了拍我肩膀：“习惯就好。”
那天跑到凌晨三点。接了四单。
到手一百四十七块。
我坐在路边，数了一下今天的收入。
一百四十七。
够两天的饭钱。
那年除夕，我在出租屋里。
舍友都回家了。我没地方回。
外婆去世了。我妈改嫁去了外地，逢年过节不怎么联系。
我煮了一碗泡面。白菜味的。
吃到一半，手机弹出来一个代驾单。
我放下筷子，接了。
3.
代驾这行，跑得多就赚得多。
我不挑单。下雨接，下雪接，凌晨两点接，大年三十也接。
第一年，平均每个月跑28天，每天6到8单。
到手五千到六千。
扣掉房租八百，吃饭一千，话费交通杂费三百。
剩下的全部还贷。
每个月15号，还款。
手机上“滴”一声提醒，我点进去，输入密码，确认还款。
6800。
卡里余额少一截。
有一次还完，余额剩147。离月底还有16天。
我没慌。那个月代驾奖励多跑了50单有额外补贴。最后撑过去了。
第二年，颈椎开始出问题。
长时间低头看手机等单、开车保持一个姿势，脖子僵了。去诊所拍了个片子，医生说颈椎C4-C5突出，建议少低头多休息。
休息？
我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买了一瓶红花油，晚上自己擦。继续跑单。
那天晚上跑完最后一单回家，洗了澡，我坐在床上刷手机。
不是故意刷的。代驾APP和微信用的同一个手机，手滑点进了朋友圈。
周建的朋友圈我没有删他。
我也不看。
但那天手滑。
看到了一条。
是一张照片。
餐厅。包间。桌上一个蛋糕，粉色的。
蛋糕上面写着：“莹莹生快乐。”
配文：“宝贝生快乐，永远爱你。”
下面有人评论：“嫂子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