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吃完。
洗了碗。
吃了两片退烧药。
躺下。
第二天烧退了。
没有人知道我发过烧。
因为没有人问。
过年这几天,我找了个借口去刘建成的书房拿东西。
他的笔记本电脑没关。
微信读书的页面。
我没看微信读书。
我看到旁边的一个文件夹,叫“转账”。
手没犹豫。
点开了。
第一条记录:
2016年3月。转给刘建军。十五万。备注:首付。
我往下翻。
2017年5月。转给孙桂兰。三万。备注:装修。
2018年9月。转给刘建军。五万。备注:建军婚礼。
2019年2月。转给孙桂兰。两万。备注:过年+补牙。
2020年4月。转给刘建军。三万。备注:买车补差价。
一笔一笔。
从2015年到2024年。
十年。
我屏幕截图,一张一张截。
手指划得很快。
心跳得很快。
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2021年8月。转给孙桂兰。一万五。备注:建军儿子满月。
2022年1月。转给刘建军。两万。备注:急用。
2022年6月。转给孙桂兰。一万。
没有备注。
我继续截图。
一直截到最后一笔。
2024年10月。转给刘建军。三万。备注:换车。
我退出文件夹。
回到客厅。
孙桂兰在看电视。
“敏芝啊,中午做个红烧肉呗,建军爱吃。”
“好。”
我进了厨房。
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我没算出总数。
但我知道——
不止十万。
不止二十万。
远不止。
下午,周丽穿了件新羽绒服从卧室出来。
白色的,毛领,看着不便宜。
孙桂兰夸她:“丽丽就是会打扮,年轻人就该穿亮堂点。”
然后看了我一眼。
“敏芝,你那棉袄穿几年了?也该换换了吧,别让建成出去丢面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袄。
深蓝色。
三年了。
拉链是我自己缝的。
袖口磨出了白边。
“知道了,妈。”
我回了卧室。
把门关上。
坐在床边。
窗外有小孩在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开始算。
4.
一笔一笔加。
15万。
3万。
5万。
2万。
3万。
1.5万。
2万。
1万。
3万。
还有七八笔几千块的——过年红包、生红包、“临时借一下”。
我加到最后。
47万3千6百块。
四十七万。
十年。
他给婆家转了四十七万。
同一个十年,他给我——
每个月五百。
十二个月。
十年。
六万块。
四十七万和六万。
我把计算器清零。
重新算了一遍。
还是47万3千6。
没有算错。
我把手机放下。
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
有一块水渍,像个不规则的岛。
我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脑子里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冷的东西。
像冬天早上第一口凉水灌进胃里。
我想到一件事。
去年孙桂兰过生,饭桌上她说了一句话,当时我没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