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建成,你弟那边你多照顾,咱们家就指着你们俩了。”
然后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敏芝不也是一样嘛,嫁进来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分你我。”
一家人不分你我。
四十七万。
六万。
我现在知道了——
“一家人不分你我”的意思是:
你的钱是一家人的。
一家人的钱不是你的。
我拿出刚才截的图,一张一张翻。
翻到2017年那笔——转给孙桂兰,三万,备注装修。
我记得2017年。
那年我跟刘建成说,出租屋的热水器坏了,冬天洗澡只能烧水。
他说:“将就一下,最近手头紧。”
手头紧。
同一个月给他妈转了三万。
我又翻到2020年——转给刘建军,三万,备注买车补差价。
我记得2020年。
那年我手机屏幕摔裂了,从左上角一直裂到右下角。
我跟他说想换个手机。
他说:“旧的还能用。”
还能用。
三万给弟弟补车款,一千五的手机舍不得给我换。
还能用。
我用那个裂屏手机又用了一年半。
每次划屏幕的时候,裂缝会割到手指。
不疼。
习惯了。
就在那天晚上,我听到了另一件事。
孙桂兰以为我在厨房听不见。
她跟刘建成在客厅说话。
声音不大。
但老房子的墙薄。
“建成,你也别怪妈,当初是咱们商量好的——你那头省着点花,省下来给建军。建军底子薄,你是当哥的,不帮谁帮?”
商量好的。
“当初”。
原来不是刘建成一个人的决定。
是他们商量好的。
一起商量好:给我少点,省下来,给建军。
五百块。
不是他随手给的一个数字。
是他们“商量”出来的。
在厨房的门板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抹布是湿的。
水顺着手指往下滴。
滴在地上。
我把抹布搁好。
把手擦。
出来,笑着问:“妈,明天早上还是做粥?”
孙桂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粥好消化。”
刘建成看了我一眼。
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道我听见了。
他永远觉得我不会注意这些事。
5.
年初一。
我没有出去拜年。
我说身体不舒服,在卧室躺了一天。
没有人来敲门。
门外面的笑声、牌声、嗑瓜子的声音,一直从上午响到晚上。
我躺在床上,把那些截图一张一张传到我的邮箱。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
标题写了四个字:十年总账。
左边一列:刘建成给婆家的钱。
右边一列:刘建成给我的钱。
一年一年地对。
2015年:婆家32000,我6000。
2016年:婆家183000(含首付),我6000。
2017年:婆家41000,我6000。
2018年:婆家62000(含婚礼),我6000。
2019年:婆家28000,我6000。
2020年:婆家35000,我6000。
2021年:婆家26000,我6000。
2022年:婆家38000,我6000。
2023年:婆家22000,我6000。
2024年:婆家46000,我6000。
总计:婆家473600元。我60000元。
比例:7.89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