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这些年拿你的钱,全填给你哥了。你哥那个车,月供三千五,前两年都是你妈补贴的。你猜她补贴的钱哪来的?”
我没说话。
“就是你寄回去的。周婶原话:‘桂兰说女儿在外面赚得多,贴补一下也应该。’”
也应该。
我一个月两千八到后来涨到四千五的工资,被我妈用“也应该”三个字花掉了。
我还以为那些钱是给我妈用的。买菜,看病,常开销。
结果全进了我哥的腰包。
“还有一件事。”丽红顿了一下。
“你爸住院那年——”
我爸三年前得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我妈打电话让我出钱。我把卡里所有的钱——四万七——全转了回去。又刷了两万的信用卡。
六万七。
我爸在医院住了四个月,走了。
“你爸的住院费,一共花了十一万多。你哥出了两万。你出了六万七。剩下的是医保报的。”
我没说话。
“但是你爸走了以后,你妈跟你哥说的是——‘妹就出了一两万,大头都是咱们出的。’”
我手指发凉。
“你哥信了?”
“你哥从来没问过你。”
不是“信了”。是“不在乎”。
是六万七和一两万之间的差距,在他眼里不值得确认。
因为在他心里,不管我出了多少,都是“应该的”。
“应该”这两个字,是我们家贴在我额头上的标签。
我寄钱回来是应该的。我出嫁没嫁妆是应该的。我给哥哥补贴是应该的。我爸住院我出大头是应该的。
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也是应该的。
因为我是女儿。
因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因为我妈从小就这么教我,教到我自己也信了。
信了很多年。
一直信到今天。
信到我带着一千万回来想分给这个家,这个家告诉我——“你不配回来。”
酒店窗户对面是一排路灯。夜里亮着,光是黄的,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我坐在窗边看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一条新消息。
不是我妈。不是我哥。
是移动公司的短信:您本月话费余额不足20元。
我笑了一下。
手机用了四年,屏幕碎了一个角。壳子是丽红送的。每个月话费五十八块的套餐,我用了三年。
一千万。
一千万是多少个五十八?
我没算。没必要算。
我打开手机银行,翻出转账记录。
从2017年到2025年。
每一笔都在。银行不会忘。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1600。1600。1200。1600。2000。
加粗的那几笔:32000。30000。67000。6600。
我没有当场算总数。
但我知道,那个数字,比我现在住的这间一百四十八块的酒店房间里的一切,都要沉。
我关掉手机,躺下来。
隔壁又开始打呼噜了。
我闭着眼,听着那个呼噜声,突然觉得这声音比我们家那栋三层小楼里的任何声音都暖。
因为这个呼噜声不欠我的。
第二天早上,我退了房。
没有回去敲门。
回省城。
火车上,丽红发来消息:“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想了很久,打了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