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关系?跟建国有什么关系?这不是给甜甜的吗?”
又停了一下。
“哦你说这个——你妈好像提过,说建国结婚的时候彩礼给少了,丽丽家那边一直有意见。你妈说以后想补上……”
“补多少?”
“她说……好像说的是一百二。说丽丽家当时要的就是一百二十万彩礼,建国家只拿了三十八万,差了八十二万。但你妈答应以后补齐……”
一百二十万。
不是嫁妆。
是彩礼。
是建国结婚时欠弟媳家的彩礼差额。
甜甜的嫁妆——
从第一个字起就是假的。
我的钱,以甜甜的名义收走,去填弟弟结婚的窟窿。
我挂了电话。
手机壳背面有一条裂纹,是上个月掉地上摔的。
我一直没换。
手机壳四十五块,我嫌贵。
而那个一百二十万,我妈替我答应了。
5.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不是愤怒让我失眠。
是一个念头。
像一刺,扎进来之后就拔不出去了。
如果一百二十万嫁妆是假的——那我每个月给我妈的三千块“生活费”,有多少真的花在了生活上?
我打开手机银行。
不是冲动。
是我突然需要知道。
我把给我妈的每一笔转账调了出来。
三千。三千。三千。三千。
每个月,雷打不动。
然后我打开了另一样东西。
去年我帮我妈交医疗保险的时候,她让我登录过她的银行APP。密码没改。她不会改。
我知道这样不对。
但我打开了。
刘桂兰。工商银行。
收入:赵敏华转入,3000。
支出——
“转账-赵建国 1500”。
同一天。
我往下翻。
每个月。
每个月我转给她三千,她当天或隔天就转一千五给建国。
有时候是一千,有时候是两千,但从来没断过。
我翻了一整年。
十二个月,她转给建国的总数:一万九千八百。
我以为我在养妈。
我在养弟弟。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甜甜在旁边睡得很沉。她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我胳膊上。
我没有哭。
我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的裂缝。
那条裂缝三年了。
三年。
我在这个出租屋住了三年,天花板的裂缝从来没人修。
就像我这十年给出去的钱——
从来没人觉得需要还。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不是去找我妈。
是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打开电脑,打开一个新建的Excel表。
我不是在做分析。
我是在确认。
确认自己到底被吃了多少。
弟弟学费,四年,十五万二。
弟弟毕业后“借”的生活费,一年半,五万四。
弟弟买房首付,五十二万。
弟弟婚礼,我出了八万。
我妈的手术,十七万。
弟弟买车,十五万。
弟弟车贷代还,六个月,两万七千六。
弟弟房贷代还,断断续续,约三十一万。
每月给妈的“生活费”,十年,三十六万。其中至少一半转给了建国。
弟媳金器,三千八。
弟弟各种“借”的零散款项,有迹可查的,约四万三。
甜甜的幼儿园学费,两年半,约四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