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牵着我的手。
有个小朋友问他:“你妈妈呢?”
念念说:“我就是我妈妈。”
那个小朋友笑他。
念念没哭。
他握紧我的手。
我当时想,这辈子我就守着这个孩子了。
六年。
我给念念花了多少钱,我记过一本账。
粉尿不湿,三万二。
幼儿园学费,六万八。
生病住院,两万一。
衣服鞋子,一万四。
兴趣班,两万三。
常吃喝生活费,二十二万九。
总计,三十八万七千块。
我退休金三千八。
六年就是二十七万三千六。
剩下的十一万四,是我的积蓄。
我一分钱没找他们要过。
2.
去年九月,念念该上小学了。
周洋突然打来电话。
“妈,我和陈薇商量好了,念念转到杭州来上学。我们这边学区好,对孩子以后有帮助。”
我没说话。
“妈,你放心,我们周末带他回去看你。杭州到家高铁两个小时,很方便的。”
我能说什么?
孩子是他们的。
接走那天,念念抱着我不撒手。
“,我不走。”
我蹲下来,给他擦眼泪。
“念念乖,跟爸爸妈妈去。周末去看你。”
“你骗人。”
七岁的孩子看着我。
“妈妈也说过会回来看我,她每次都不来。”
我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
“不一样。一定来看你。”
念念走了。
他在车后窗拍玻璃,嘴巴一张一合。
我知道他在喊“”。
车开远了。
我站在路边,站了很久。
第一个月,我给念念打了十一个电话。
前三个,念念接了,说想我。
第四个开始,是陈薇接的。
“妈,念念在做作业,晚点再说。”
“妈,念念去上课了。”
“妈,他睡了。”
每次都有理由。
第五个电话之后,我不打了。
我决定去看他。
第一次是十月份。
我提前两天打电话跟陈薇说。
“薇薇,我周六想去看看念念,给他带了点他爱吃的红烧排骨。”
陈薇说:“妈,这周六念念有英语课外班,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没时间。下次吧。”
我说好。
第二次是十一月。
这次我提前一周说的。
陈薇说:“妈,念念感冒了,怕传染给您,您年纪大了抵抗力不好。等他好了再说。”
我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点开周洋的朋友圈。
两天前,他发了一条:念念今天拿了跆拳道白黄带。
照片里念念笑着比耶。
精神得很。
感冒?
我心里有了一刺。
十一月底,我又打电话。
这次陈薇没接。
我打周洋的。
“洋洋,我想去看看念念。”
周洋停了一下。
“妈,最近念念学习压力大,老师说他不太适应。我们想让他先稳定稳定,你过段时间再来。”
过段时间。
哪段时间?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
“……过完年吧。妈,过年我们带他回去看你。”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翻到念念幼儿园的照片。
他蹲在我们家门口,举着一只蚂蚱给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