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我家楼下。”
说完这几个字,我才意识到其中的讽刺。
家。
我已经没有家了。
“站在原地,不要动。”
陈风的声音,带着一种安定感。
“把你的具置发给我。”
“我马上过去。”
“我……”
我刚想说“不用了”,想说“太麻烦你了”。
可那些客套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这样一个万家团圆的除夕夜。
在我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刻。
这稻草,我抓不住也想抓。
“好。”
我听到自己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回答了他。
挂掉电话。
在冰冷的墙壁上,将我的小区地址,用颤抖的手指,发给了他。
然后,我就那么站着。
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冷风,呼呼地刮着。
吹透了我那件穿了五年的旧羽绒服。
我却感觉不到冷。
心里,是麻的。
手机屏幕,还亮着。
通话记录里,刘玉梅的名字,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
我不接。
她就开始发信息。
“死丫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我告诉你许昭,你今天要是敢在外面过夜,你的名声就全毁了!”
“你让我们许家的脸往哪搁!”
一句句,不堪入目。
我看着那些文字,忽然就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
她关心的,依然不是我冷不冷,饿不饿,安不安全。
她关心的,是她的面子。
是许家的脸面。
是她还能不能继续从我身上榨取价值。
我伸出手指,平静地,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是许振华。
然后是许阳。
三个最亲的人。
在我的手机里,变成了三个冰冷的,永远不会再被打扰的号码。
做完这一切。
我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但也好像,有什么枷锁被解开了。
很空。
也很轻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束明亮的车灯,划破了小区的黑暗。
一辆黑色的,我叫不出牌子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窗降下。
露出了陈风那张,比三年前更加成熟,也更加英俊的脸。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显得很精神。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让他原本温润的气质里,多了斯文的锐利。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
“上车。”
他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
沉稳,且让人安心。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温暖的空气,瞬间将我包裹。
我贪婪地,吸了一口。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将车里的暖气,又调高了几度。
然后,他脱下自己身上的羊绒大衣,披在了我的肩上。
大衣上,带着他身上净的,清冽的,像雪后松木一样的味道。
我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忍。
我把脸埋进那件温暖的大衣里。
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我放声大哭。
将这二十多年来,所有积压的委屈,不甘,和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