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国猛地抬头,眼底有震惊,也有被理解的动容。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星晚清晰“听”到他内心的挣扎:「他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啊,我不肯签,陆景琛就说我‘年老昏聩,不堪大用’,我‘主动辞职’。我了二十年财务,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刘总监,”沈星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我和您一样,都受过陆景琛的迫害。他用合同和前途威胁我,我不肯就范,他就全网黑我,雪藏我,甚至让人半夜去扰我还在读书的妹妹。”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和悲凉:“我知道那种走投无路、任人宰割的感觉。所以当我看到您女儿那份录取通知时,我第一个想法是——真好,至少有一个女孩子,可以远离这些肮脏事,安心追求她的梦想。”
这话说到了刘振国心坎里。他眼圈微微泛红,别过脸去。
顾寒洲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沉声道:“刘总监,我明人不说暗话。我需要星辰娱乐财务造假的完整证据,包括原始账目、银行流水、虚假合同,以及您当年和陆景琛交涉的全部记录。作为交换,您女儿可以去剑桥完成学业,您和夫人也可以,去任何一个您想去的国家,顾家会安排好一切,保证你们后半生安稳富足。”
条件优厚到无法拒绝。
但刘振国还在犹豫。他在商场沉浮多年,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
「证据我有……备份了U盘,藏在老家的墙缝里。但交出去,就是彻底和陆景琛撕破脸。顾寒洲能赢吗?如果输了,我们一家……」
沈星晚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证据藏在老家墙缝的U盘里。她看了顾寒洲一眼,顾寒洲几不可察地点头,表示明白。
“刘总监是担心,我们斗不过陆景琛?”顾寒洲直接点破他的顾虑。
刘振国默认。
顾寒洲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如果是半个月前,您有这顾虑,我理解。但现在……”
他看向沈星晚,沈星晚会意,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今早阿哲给的那份牛皮纸袋里的几张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陆景琛和不同女人出入酒店的场景。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刘振国。
刘振国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这只是开胃菜。”顾寒洲语气转冷,“陆景琛这些年做的事,远不止财务造假。行贿、洗钱、胁迫、甚至可能涉及走私……随便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您以为他为什么急着要城东那块地?为什么资金链明明有问题,还要孤注一掷?”顾寒洲继续加码,“因为他的窟窿太大了,必须靠新填旧账。但现在,城东我已经卡死了,他的海外资金渠道我也在切断。刘总监,您觉得,一艘开始漏水的船,还能撑多久?”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刘振国心上。
他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激烈挣扎。
沈星晚柔声补上最后一击:“刘总监,我知道您有原则,有底线。不然当年您不会宁可辞职也不签字。现在,有一个机会,既能保护家人,又能让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还能还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一个公道……您真的,要因为顾虑,而放弃吗?”
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煮水壶发出的轻微沸腾声。
刘振国闭上眼,口起伏。
几秒后,他睁开眼,眼神里终于有了决断。
“证据……在我老家,江省林县,刘家村老宅。东厢房,靠北的墙,从上往下数第三块砖后面,有个防水U盘。”他声音沙哑,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里面有星辰娱乐过去五年的真实账目、虚假合同扫描件、我和陆景琛最后一次谈话的录音,还有……他让我转给几个海外账户的汇款记录,那些账户,我私下查过,和几家可疑的贸易公司有关。”
顾寒洲立刻拿出手机,发了条加密信息。然后看向刘振国:“U盘我会派人去取,绝对保密。您女儿的,下周一就安排出发。至于您和夫人……”
“我们不走。”刘振国打断他,眼神坚定起来,“我女儿去英国,我和老伴留下。这个时候突然全家消失,反而惹人怀疑。我留在国内,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出庭作证。”
这倒是出乎意料。
顾寒洲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们的安全。”
“还有,”刘振国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笔记本,“这是我多年工作记录的习惯。里面有一些……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没深究的事情。时间,地点,涉及的人,金额,我都记了。可能……对你们有用。”
他将笔记本推到顾寒洲面前。
顾寒洲接过,翻开。里面是工整的手写体,条理清晰,事无巨细。他快速浏览了几页,眼神越来越亮。
“刘总监,这份东西,价值连城。”他合上笔记本,郑重道。
刘振国苦笑:“只希望能派上用场。”他看向沈星晚,“沈小姐,陆景琛那个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你们一定要小心。”
“我们会的。”沈星晚认真点头,“谢谢您,刘总监。”
正事谈完,气氛松弛下来。刘振国又给两人续了茶,闲聊几句家常。他提到女儿得知能去剑桥时欣喜若狂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半小时后,会面结束。顾寒洲安排车送刘振国离开。
目送车子远去,沈星晚和顾寒洲站在茶舍庭院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比预想的顺利。”沈星晚轻声道。
“因为你那番话,说到了他心里。”顾寒洲侧头看她,“走投无路,任人宰割……你形容得很精准。”
沈星晚默然。那是她的切身之痛。
“U盘和笔记本到手,财务造假的证据链就完整了。”顾寒洲语气转冷,“加上林薇的录音,阿哲手里的料,还有刘振国笔记里提到的其他线索……陆景琛这次,在劫难逃。”
“但还不能急。”沈星晚提醒,“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东西组合起来,一次放出去,让他没有翻身的机会。”
“我知道。”顾寒洲点头,“所以下一步,是他犯错,让他自己把漏洞越捅越大。”
“你打算怎么做?”
顾寒洲看向远处天际最后一抹余晖,眼神深邃:“城东那块地,后天开标。陆景琛势在必得,但他的资金,撑不起他的野心。我会在开标现场,给他最后一击。”
沈星晚心头微凛。商业战场上的厮,不见血,却同样残酷。
“需要我做什么?”
“后天,你跟我一起去开标现场。”顾寒洲收回目光,看着她,“以顾太太的身份。有些戏,需要你在场才精彩。”
沈星晚明白了。她不仅是盟友,也是这场戏里重要的演员。
“好。”
两人并肩走出茶舍。晚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坐进车里,顾寒洲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加密信息已收到回复。
“李叔的人已经出发去江省了,最迟明晚,U盘能到手。”他说。
沈星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哲那边,明天下午的交易……”
“照常进行。”顾寒洲启动车子,“拿到他手里的东西,多一个筹码。而且,要通过他,把‘王局’的风声,准确地‘漏’给陆景琛。”
车子驶入暮色。
沈星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
网,正在收紧。
而后天,将是收网前,最关键的一次交锋。
她轻轻摩挲着右手食指上那枚粉钻戒指。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这场仗,必须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