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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廿九:三个真相》出版后的第三个月,林砚搬进了新公寓。

不是豪华住宅,只是比之前宽敞些,有了独立的书房。书房朝南,每天下午阳光会铺满整个书桌。他买了一个实木书架,把出版的三本旧书和《廿九》的新书并排摆放,旁边是李翰的手稿复印件、周文的记影印本、陈默的笔记原件——这些都是周雨和李婉给他的,作为写作的参考资料。

书架上还多了一张照片:陈默和苏灵在忘川桥的合影。林砚把它装进相框,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每次写作卡壳时,他就会看着照片,想象陈默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那是2025年12月29,距离陈默进入裂缝还有四个月。照片里的陈默笑得坦然,苏灵的眼神却藏着某种预知般的哀伤。

新书销量超出预期。出版社加印了三次,影视改编也在推进。林砚从“卖不出书的作家”变成了“纪实文学新锐”,开始有媒体约访,有文学活动邀请,有读者来信。他尽量配合宣传,但每次被问到“故事是否完全真实”时,他总是回答:“我相信我亲眼所见的那部分。”

这句话成了他的标签,也成了某种保护色。既不完全否认,也不完全承认,留有余地。

李婉的书店开张了,取名“廿九书屋”。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主打非虚构和独立出版。她请林砚去做了开业演讲,来了不少读者。活动结束后,两人在书店后面的小院里喝茶。

“周雨最近怎么样?”林砚问。

“还不错。”李婉给茶杯续水,“每月廿九还是去慈恩寺,但她说封印越来越稳定了,待的时间可以从一个小时缩短到四十分钟。”

“身体呢?”

“比刚出院时好多了,但还是很瘦,吃不下太多东西。”李婉叹了口气,“医生说可能是心理因素,但她自己说是因为‘能量消耗’——加固封印需要消耗她的精力。”

林砚想起周雨苍白的面容。她就像一蜡烛,每月燃烧一点,维持着封印的稳定。

“她想见你。”李婉忽然说,“下周二,廿九之后。她说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没说。但我感觉……她有点不安。”

林砚记下时间。那天是二月廿九,农历正月三十。距离去年的裂缝事件,正好一年。

一周后的星期二,林砚在“时光抽屉”咖啡馆见到了周雨。她选的位置还是靠窗第三张桌子——这个被诅咒又救赎的位置。

周雨看起来确实更瘦了,但眼睛很亮,有种病态的精神感。她点了一杯热可可,双手捧着杯子取暖。

“你气色不错。”林砚坐下。

“假象。”周雨笑了笑,“医生说我贫血严重,开了很多补铁的药。但我知道,不是贫血的问题。”

“是封印?”

“嗯。”周雨喝了口可可,“每次加固封印,都像跑了一场马拉松。最近两次更明显,结束后要躺一整天才能恢复。”

“不能停止吗?或者找人分担?”

“不能。”周雨摇头,“戒指只认一个主人。除非我死了,否则封印不能转移。”

林砚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虚伪,鼓励显得残忍。

“找我来,不是只是聊这个吧?”

“不是。”周雨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推到林砚面前,“看看这个。”

笔记本很普通,超市里十块钱一本的那种。林砚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记,字迹工整但陌生。

“2027年1月15。今天又在图书馆看到了那个穿民国衣服的女人。她站在地方志书架前,翻看一本很旧的书。我走过去想问她需不需要帮助,但她转身就不见了。我问管理员,管理员说没看见有人穿那种衣服。是我眼花了吗?”

“2027年1月29。她又在图书馆出现了。这次在古籍区,还是看那本旧书。我鼓起勇气走近,看清了书名——《城南县志·光绪卷》。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悲伤。我想问她是谁,但发不出声音。然后她又消失了。”

“2027年2月12。第三次见到她。这次在慈恩寺旧址。她坐在青石板上,看着月亮。我走过去,她说了一句话:‘时间又裂开了。’然后就不见了。我是不是疯了?”

记到这里中断。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拍立得照片,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一个穿民国旗袍的女子背影。

“这是谁的记?”林砚问。

“一个大学生,叫沈瑶,城南大学历史系大三学生。”周雨说,“她在图书馆做志愿者,一个月前开始出现这些‘幻觉’。她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是学业压力导致的幻视。但她坚持说看到了,还在网上发帖求助。李婉看到帖子,联系了她,拿到了这本记。”

林砚仔细看照片。女子穿深色旗袍,梳着民国时期流行的发髻,背对着镜头。背景确实是慈恩寺旧址的青石广场。

“你觉得这是什么?”他问周雨。

“我不知道。”周雨的声音很低,“但我知道的是,最近几次加固封印时,我也有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不是恶意的那种,而是……哀伤的注视。”

“苏婉清?”

“不。”周雨肯定地说,“苏婉清已经消散了,我确定。这是别的什么。”

林砚想起县志的记载:1906年正月廿九,苏婉清投慈恩寺古井身亡。如果她确实死了,灵魂被困在裂缝中一百二十年,那么现在裂缝被封印,她应该已经安息了。

除非……裂缝里不止她一个。

“沈瑶现在在哪?”

“在学校宿舍,但精神状态不太好。”周雨说,“她不敢再去图书馆,也不敢去慈恩寺。李婉在陪她。”

“你想让我做什么?”

“跟她谈谈。”周雨直视林砚,“你经历过类似的事,知道怎么分辨幻觉和真实。而且你是作家,擅长从细节里找出线索。我想请你见见她,听听她的描述,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

林砚想了想,点头:“好。什么时候?”

“现在就可以。她在李婉的书店。”

廿九书屋的后院有个小房间,原本是储物室,现在改成了临时休息室。沈瑶就坐在里面,捧着一杯热茶,眼神飘忽。

她是个清秀的女孩,戴黑框眼镜,齐肩短发,脸色苍白。看见林砚进来,她有些紧张地站起来。

“沈瑶,这是林砚,我跟你提过的作家。”李婉介绍道,“林砚,这是沈瑶。”

“你好。”林砚尽量让声音温和,“我听周雨说了你的事。能详细跟我说说吗?”

沈瑶看了看李婉,又看了看周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开始讲述。

她的描述比记里更详细:第一次是在图书馆地方志区,她正在整理书架,余光瞥见一个穿深蓝色旗袍的女子站在窗边。起初她没在意,以为是有读者穿着复古服装。但当她整理完书架回头时,女子已经不见了。她问附近的人,都说没看见。

第二次,她特意留意了那个区域。女子又出现了,这次在翻阅《城南县志·光绪卷》。沈瑶走过去,看清了女子的侧脸——“很年轻,二十出头,五官清秀,但眼神很悲伤,像刚哭过”。她想打招呼,女子却合上书,转身走开,消失在书架间。

第三次是在慈恩寺旧址。沈瑶去那里做历史考察作业(她的课题是“慈恩寺建筑变迁”),傍晚时分,她看见女子坐在青石板上。“她看着月亮,嘴里念念有词。我走近,听到她说:‘时间又裂开了。’然后她转头看我,说:‘告诉林砚,故事还没结束。’”

林砚心头一震:“她提到了我的名字?”

“对。”沈瑶点头,“我很确定。她说‘告诉林砚,故事还没结束。’但我当时太害怕了,转身就跑。等冷静下来再回去,她已经不见了。”

“她长什么样?能再具体描述一下吗?”

沈瑶闭上眼睛回忆:“深蓝色旗袍,领口有白色滚边。头发梳成低髻,着一支银簪。脸型是鹅蛋脸,眉毛细长,眼睛……眼睛很特别,是琥珀色的,在月光下会反光。左手手腕戴着一只玉镯,绿色的。”

林砚记下这些细节。深蓝色旗袍,银簪,玉镯——这不是苏婉清的打扮。周雨给他的苏婉清照片里,苏婉清穿的是学生装,不是旗袍。

“还有别的吗?比如气味,声音?”

“气味……”沈瑶想了想,“有一种很淡的香味,像檀香,又像旧书的味道。声音很轻,但清晰,带一点南方口音。”

林砚看向周雨:“你怎么看?”

“不是苏婉清。”周雨肯定地说,“苏婉清是北方人,不戴玉镯,喜欢桂花香而不是檀香。而且从年代看,苏婉清活跃在1906年前后,那时旗袍还没普及,她穿的是袄裙。”

“那会是谁?”

三人沉默。房间里只有茶水的热气袅袅上升。

“有没有可能……”李婉迟疑地说,“裂缝里不止苏婉清一个?”

这个可能性林砚想过,但一直不愿深究。如果裂缝是一个时空薄弱点,那么一百二十年间,可能不止一个人掉进去。县志记载苏婉清投井,但井封了之后呢?有没有其他人也……

“我需要查资料。”林砚站起来,“沈瑶,能把那本《城南县志·光绪卷》借给我吗?”

“可以,但书在图书馆,不外借。”沈瑶说,“我可以带你去。”

他们约好第二天去图书馆。沈瑶看起来放松了些,可能是因为有人相信她,并且愿意帮她调查。

离开书店时,周雨叫住林砚:“小心点。如果真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漏出来了,可能不止是看看书那么简单。”

“我知道。”

当晚,林砚失眠了。他坐在书房里,翻看周雨给他的那些旧资料。李翰的手稿,周文的记,陈默的笔记,还有他自己整理的《廿九》书稿。所有记载都围绕苏婉清和裂缝,没有提到其他可能被困的人。

但如果裂缝是一个“地方”,那么理论上可以容纳多个“住户”。

凌晨两点,他打开电脑,搜索“慈恩寺 古井 失踪”等关键词。除了苏婉清的记载,还有几条零星记录:

1918年,有孩童在慈恩寺附近玩耍失踪,三后在城西河边被发现,神志不清,言曾在井中见“穿古装的姐姐”。

1935年,寺庙翻修时,有工人跌入古井(当时已封),救起后胡言乱语,称井底有“另一个世界”,被送入精神病院。

1962年,破四旧期间,红卫兵欲砸开封井石碑,领头者突然发狂,自戳双目,言“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这些记录都很模糊,像是都市传说,真实性存疑。但林砚注意到一个共同点:每个事件都发生在农历廿九前后。

他继续搜索“城南 民国 失踪 女性”,发现一条不起眼的记录:1927年,城南富商张家女儿张静婉失踪,年十九,最后出现地点在慈恩寺附近。张家悬赏寻人,三月无果,后不了了之。

张静婉。这个名字让林砚心里一动。他搜索“张静婉 照片”,找到一张模糊的翻拍照,来自《城南旧影》图册。照片上的女子穿深蓝色旗袍,梳低髻,戴玉镯,面容清秀。

照片注释:“张静婉(1908-1927?),城南张氏布庄千金,好读书,尤爱诗词。1927年农历三月廿九失踪,疑与进步青年私奔,然无实证。”

1927年,农历三月廿九。又是廿九。

林砚放大照片。旗袍颜色因年代久远已难辨,但款式确实是深蓝色配白色滚边。发髻,银簪,玉镯——都和沈瑶的描述吻合。

如果张静婉也在廿九失踪,如果她也掉进了裂缝……

但为什么之前从未出现?李翰、周文、陈默的记录里都没有提到第二个女性存在。

除非——她一直存在,但被忽略了。或者,她被苏婉清的存在掩盖了。

林砚想起周雨在裂缝里看到的:苏婉清的意识碎片投射成苏樱、苏影、苏灵。但如果裂缝里还有另一个意识呢?一个比苏婉清更弱,更不显眼的意识?

他给周雨发了条信息:“张静婉,1927年失踪,穿深蓝色旗袍。查一下。”

几分钟后,周雨回复:“收到。明早档案馆开门,我去查。”

第二天上午,林砚和沈瑶在图书馆碰面。沈瑶状态好了些,至少敢进图书馆了。她带林砚到地方志区,找到那本《城南县志·光绪卷》。

书很厚,布面精装,纸张泛黄。林砚小心地翻开,目录显示有三十卷,涵盖了光绪年间城南的大小事务。他快速浏览,在“人物·烈女”卷找到了苏婉清的记载,内容和之前看到的一致。

“她当时看的是哪一页?”林砚问沈瑶。

“我记得是中间偏后,有图的那一页。”

林砚翻到有图的部分。是几幅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光绪年间城南的街道布局。其中一幅是慈恩寺周边地图,寺庙、古井、碑亭都清晰标注。

沈瑶指着地图上的古井位置:“她当时的手就放在这里,看了很久。”

林砚仔细观察地图。古井在寺庙后院,旁边有个小亭子,标注“镇邪亭”。亭子里有块碑,但图上没写碑文内容。

“镇邪亭……”林砚喃喃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查过。”沈瑶说,“据说是光绪三十三年重修慈恩寺时建的,为了镇住古井里的‘不祥之物’。但具体是什么,记载不详。”

林砚拿出手机拍下地图。他又翻到县志后面,找到“寺观”卷,关于慈恩寺的记载很长,其中有一段引起他的注意:

“寺有古井,深不可测。光绪三十二年,有女投井,后常闻哭声。主持请高僧作法,封井立碑。碑文曰:‘时空之隙,幽冥之门。封之镇之,勿启勿近。’”

时空之隙,幽冥之门。

这八个字让林砚脊背发凉。光绪三十二年就是1906年,苏婉清投井那年。“时空之隙”这个说法,与李翰手稿里的“时空裂隙”惊人一致。

“高僧作法……”林砚继续往下看,“……法事毕,井封碑立,然每至月晦之,仍偶有异响。僧众习以为常,不复怪也。”

月晦之,就是农历每月最后一天,通常是廿九或三十。

所以从1906年封井开始,每月廿九井里就有异响。这异响持续了一百二十年,直到去年裂缝被封印才停止。

但如果裂缝被封印了,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张静婉的“鬼魂”?

林砚合上书,脑子里有个模糊的想法开始成形。他需要更多信息。

“沈瑶,你能帮我找找1927年前后的《城南报》吗?特别是三月到五月的内容。”

“可以,但需要时间。”沈瑶说,“这些旧报纸没有数字化,得去档案室一页页翻。”

“我跟你一起。”

他们去了图书馆的地下档案室。这里更阴冷,空气里有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管理员是个老头,听说他们要查1927年的报纸,嘟囔了一句“怎么最近都查这个”,但还是给他们指了方向。

档案室里还有一个人在查资料,背对着他们。林砚瞥了一眼,觉得背影有点眼熟,但没多想。

1927年的《城南报》合订本有十几册。林砚和沈瑶分工,她查三月,林砚查四月。

四月的报纸大多报道北伐战争和时局动荡,社会新闻不多。林砚一页页翻过去,眼睛都看花了。终于,在四月十五的第三版,他找到一条短讯:

“富商张继祖之女静婉,于上月廿九往慈恩寺上香后未归,至今旬,杳无音信。张家悬赏百元寻女,有知其下落者速告。”

旬就是十天。张静婉三月廿九失踪,到四月十五已经十七天。悬赏从百元提高到五百元。

继续往后翻,四月二十五:

“张女失踪案尚无进展。有传言称张女系与进步学生私奔,然张父坚称不可能。据丫鬟言,张女失踪前曾言‘欲寻解脱’,神色哀戚。警方已扩大搜索范围。”

“欲寻解脱”——想寻找解脱。这和苏婉清的“投井”动机有相似之处。

五月五的报纸有了新消息:

“慈恩寺古井异响又起,寺僧称每至月晦必闻女子哭声。有香客疑张女或投井,请开井查验。然井封已久,主持不允。张父亦言小女性情刚烈,绝无自尽之念。”

五月十五:

“张女失踪案渐冷。警方称无线索,或成悬案。张父病倒,布庄生意一落千丈。坊间传言纷纷,有言私奔,有言拐卖,有言自尽。真相恐难大白。”

之后就没有相关报道了。一条年轻生命的消失,在动荡年代里激不起太多水花。

林砚把这些报道拍下来,发给周雨和李婉。刚发完,沈瑶那边也有了发现。

“林老师,你看这个。”沈瑶指着三月三十的一篇副刊文章。

文章标题是《新式女子之困》,作者笔名“静水”,但文章末尾附了作者简介:张静婉,城南女子中学毕业,现于家中自修文学,好作诗词。

文章内容探讨了新式女子在旧式家庭中的困境:接受了新式教育,渴望自由独立,却被传统礼教束缚,婚姻不能自主,志向无法施展。文字间充满压抑和苦闷。

文章最后一段写道:

“余尝读李清照词,至‘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潸然泪下。非为古人悲,乃为今人哀。今之女子,处新旧交替之世,进不得退不能,如悬半空,上下皆虚。此中苦楚,非亲历者不能知也。或问出路何在?余亦茫然。唯愿有一隙之光,照此无明长夜。”

一隙之光。

林砚想起县志里的“时空之隙”。张静婉文章里的“一隙之光”,是巧合,还是暗示?

“她还写过别的文章吗?”林砚问。

“我查查。”沈瑶继续翻找,在四月十的副刊又找到一篇,还是“静水”的笔名,标题《论女子教育之重要》。但这次没有作者简介。

文章里有一句话让林砚屏住呼吸:

“教育乃钥匙,可启时空之门,引女子至更广阔之天地。然若无门,钥匙何用?”

时空之门。又是这个词。

“她可能接触过李翰的手稿,或者类似的记载。”林砚低声说,“1927年,李翰已经去世十五年,但他的名声还在。张家是富商,可能有藏书,包括李翰的遗作。”

“所以她知道了裂缝的存在?”沈瑶问,“然后……主动跳进去?”

“不是没有可能。”林砚想起苏婉清,她也是主动投井。两个绝望的女子,在不同的时代,选择了同一个出口。

“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沈瑶不解,“如果她1927年就掉进裂缝,为什么之前一百年都没人看见?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看见?”

这也是林砚的疑问。他看向档案室另一头,那个熟悉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离开图书馆时,林砚收到周雨的信息:“查到了。张静婉,1908年生,1927年三月廿九失踪。父亲张继祖,开布庄,与李家(李翰家族)有生意往来。张家确藏有李翰部分手稿,但在抗战期间散佚。另,张静婉失踪前一个月,曾多次前往慈恩寺,与寺中一青年僧人来往密切。僧人法号‘了尘’,在张静婉失踪后还俗,不知所踪。”

青年僧人。了尘。

林砚回信息:“了尘后来怎么样了?”

“还在查。但有个巧合——了尘还俗后的俗家名字叫陈墨,与陈默同音不同字。”

陈默。陈墨。

林砚站在图书馆台阶上,午后的阳光刺眼。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台阶在晃动。

陈默的家族是不是与这个陈墨有关?陈默选择成为记录者,是偶然,还是某种家族命运的延续?

他打电话给周雨:“我需要见你。现在。”

他们在李婉的书店后院见面。周雨带来了更多资料:一张泛黄的合影,是慈恩寺僧众的集体照,摄于1926年。背面有人名标注,其中一个年轻僧人被圈出来,旁边写着“了尘”。

了尘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岁上下,眉清目秀,眼神澄澈。

“了尘在张静婉失踪后不久就还俗了。”周雨说,“寺里记录说他‘尘缘未了,难修正果’。还俗后改名陈墨,在城南小学当国文老师,1943年因病去世,终身未娶。”

“终身未娶……”林砚重复。

“而且他教国文时,特别爱讲李煜、李清照的诗词,都是愁苦婉约一路。”周雨补充,“有学生回忆,陈老师常说‘世间最苦是求不得,最悲是放不下’。”

陈默。陈墨。同样的发音,相似的气质,相近的职业(陈默是作家,陈墨是老师),都与裂缝有关。

“陈默知道这件事吗?”林砚问。

“应该不知道。”周雨说,“陈默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是爷爷带大的。他家谱在文革期间丢失了,所以他不清楚祖上的事。”

“但他选择了成为记录者。”

“也许不是选择,是血脉里的召唤。”李婉话,“就像我,像周雨,我们都被卷进来,因为血脉。陈默可能也一样。”

房间里沉默下来。三人都在消化这个新发现:裂缝可能困住了不止一个人,而记录者也可能不止一脉。

“张静婉为什么现在出现?”林砚回到核心问题,“裂缝不是被封印了吗?”

周雨的脸色变得凝重:“这正是我担心的。裂缝是被封印了,但封印可能……有漏洞。”

“什么意思?”

“我这几个月加固封印时,偶尔会感觉到某种‘松动’。”周雨解释,“不是裂缝重新打开那种松动,而是像……像墙壁里有老鼠在挖洞。有什么东西在另一边活动,想挖穿墙壁。”

“张静婉?”

“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周雨说,“裂缝存在了一百二十年,里面可能积累了不止一个意识。苏婉清是最强的,所以她主导了裂缝的表现形式——每六十年显形一次,吸引记录者。但其他较弱的意识可能被压制了,直到现在才显现。”

“就像监狱里最凶的犯人被关押时,其他犯人不敢闹事。现在最凶的犯人被处决了,其他犯人开始动?”林砚比喻道。

“差不多。”周雨点头,“苏婉清消散后,裂缝里的权力结构重组。张静婉——或者其他意识——可能获得了‘发言权’。”

“所以她通过沈瑶传递信息?”

“沈瑶可能是个‘敏感者’。”李婉说,“有些人天生对时空异常敏感,就像无线电能接收特定频率。沈瑶碰巧调到了张静婉的频率。”

林砚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苏灵照片时的悸动。他也是敏感者吗?还是因为他是记录者,所以被裂缝“标记”了?

“她让我告诉你,‘故事还没结束’。”沈瑶小声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裂缝的事还没完。”周雨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我们以为封印了就结束了,但其实可能只是另一个开始。”

“那现在怎么办?”李婉问。

周雨停下脚步,看向林砚:“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张静婉,关于了尘,关于裂缝里到底还有谁。林砚,你得继续调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记录者。”周雨说,“陈默选择了你,苏婉清认可了你,张静婉找到了你。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命运。”

林砚想反驳,但说不出口。因为内心深处,他知道周雨是对的。从收到那个包裹开始,他就被卷进来了。现在想抽身,已经太晚。

“怎么调查?”

“从了尘开始。”周雨说,“他是连接张静婉和现实世界的桥梁。找到他的后人,或者他留下的东西,可能就能了解张静婉的全貌。”

“了尘还俗后改名陈墨,终身未娶,哪来的后人?”

“他没有直系后代,但可能有旁系亲属。”李婉说,“我查到了,陈墨有个妹妹,嫁到了城西王家。王家现在还有后人,叫王建国,退休教师,就住在城南老区。”

林砚记下地址。王建国,七十五岁,退休前是中学历史老师。住在清风街,离慈恩寺不远。

“我去找他。”林砚说。

“我跟你一起去。”沈瑶忽然说,“是我先看到张静婉的,我有责任。”

林砚看了看周雨,周雨点头:“让她去吧。她是敏感者,可能会有帮助。”

于是第二天,林砚和沈瑶去了清风街。这是一条老旧的街道,两旁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王建国的家在四楼,没有电梯。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王老师您好,我叫林砚,是个作家。这位是沈瑶,城南大学的学生。我们想了解一下您舅公陈墨先生的事。”

王建国眯着眼打量他们:“陈墨?我舅公?你们怎么知道他?”

“我们在做地方历史研究,偶然看到他的名字。”林砚递上自己的书,“这是我的作品,也是关于城南历史的。”

王建国接过书,翻了两页:“《廿九》……我好像听说过。进来吧。”

房子不大,但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王建国给他们泡了茶,坐下来说:“陈墨是我母亲的舅舅,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他是个怪人。”

“怎么怪?”

“终身未娶,独居,不爱说话,但写一手好字。”王建国回忆,“他去世时我还小,只记得葬礼很简单,没几个人来。但他留了一箱子遗物给我母亲,说‘后若有人问起我,可示之’。”

林砚和沈瑶对视一眼:“遗物还在吗?”

“在。”王建国起身,从卧室拖出一个老旧的樟木箱,“我母亲一直保管着,后来传给了我。我也没仔细看过,就放在床底下。”

箱子打开,一股陈年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有几件旧衣服,一些书信,几本笔记,还有一卷用红绳系着的宣纸。

王建国拿出那卷宣纸,解开红绳。宣纸已经泛黄,但上面的毛笔字依然清晰:

“静婉如晤:

一别经年,泉下可知?余每至寺中,见古井森森,便思汝当之决绝,心痛如绞。汝言‘时空有隙,可通幽冥’,余初不信,今乃知真。然隙可通人,亦可困人。汝困其中,余困其外,两处茫茫皆不见,此恨绵绵无绝期。

近井中异响愈频,寺僧惶恐。余疑汝欲出而不得,故以声响示警。然井封碑镇,余亦无计。唯夜诵经,祈汝早脱苦海。

又闻北方战事紧,城南亦不安。张家已败落,汝父病故,汝母改嫁。昔繁华,俱成云烟。汝若知之,当更悲乎?

纸短情长,不尽欲言。唯愿他,时空裂隙开,与汝再逢。

墨 泣书 民国二十六年五月初三”

民国二十六年就是1937年,张静婉失踪十年后。了尘——现在的陈墨——仍在怀念她,相信她困在“时空之隙”中。

信的背面还有几行小字:

“近研究李翰遗稿,知‘裂隙’非虚言。李翰谓,若以诚心念力,辅以特定时辰(月晦子时),或可短暂开启裂隙,与内中之人沟通。余欲一试,然需‘媒介’——与困者密切相关之物。思来想去,唯汝赠余之玉簪尚在。今定于下月晦(六月廿九)子时,于井畔作法。成否在天,尽余在人。”

玉簪。张静婉的玉簪。

林砚想起沈瑶的描述:张静婉的发髻上着一支银簪。但陈墨信里说的是玉簪。

“王老师,箱子里有玉簪吗?”林砚问。

王建国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成梅花形状,工艺精致。

“就是这个。”王建国说,“我母亲说,舅公临终前交代,这簪子要随他下葬。但当时兵荒马乱,葬礼从简,簪子就留下来了。”

林砚小心地拿起玉簪。触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簪身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摔过。

“陈墨先生那晚作法成功了吗?”沈瑶问。

“不知道。”王建国摇头,“箱子里还有他后来的笔记,但多是常琐事,没再提作法的事。”

他们继续翻找。在箱子最底层,找到一本薄薄的记,是陈墨1937年之后的记录。大多是关于教学和生活的琐事,但1938年六月的一条记录引起了注意:

“昨夜又梦静婉。她说:‘时机未到,须待甲子轮回。’问何意,不答。醒后查历书,甲子轮回指六十年一周。自她失踪至今,已十一载。若等六十年,当在1987年。那时余已作古,如何等她?”

1987年。那是下一个丙午年之后的年份。

林砚快速心算:1927年张静婉失踪,加六十年是1987年。1987年有什么特别?他想起陈默是1989年出生,1987年他父母可能刚结婚。

不,不对。六十年一个甲子,但裂缝的周期是六十年吗?苏婉清1906年,苏影1966年,苏灵2026年——这是六十年。但张静婉1927年,加六十年是1987年,不是丙午年。

除非……她的周期不一样。

继续翻记,1940年的一条记录:

“今得一异梦。静婉言:‘非甲子,乃双甲子。一百二十年,裂隙重开。’问何时,曰:‘丁卯年。’丁卯年是1987年?不对,1987年是丁卯年吗?查之,1987年是丁卯年。自1927年(丁卯年)至今,正好六十年。双甲子是一百二十年,当在2047年。彼时余早化尘土矣。”

丁卯年。1927年是丁卯年,1987年也是丁卯年。张静婉的周期是六十年,但年份不同,不是丙午年,是丁卯年。

那么下一个丁卯年是2047年,还有二十四年。为什么她现在就出现了?

林砚想到周雨说的“封印松动”。也许因为封印,裂缝的周期被打乱了,里面的意识可以提前“泄露”出来。

“王老师,陈墨先生还留下别的东西吗?比如关于如何与裂缝沟通的方法?”林砚问。

王建国想了想:“好像有一本小册子,是他手抄的李翰遗稿片段。我找找。”

又是一番翻找,终于找到一本线装小册子,封面上书“翰公遗稿辑录”。里面是陈墨手抄的李翰关于裂缝的研究片段,有些林砚在周雨给的手稿里见过,有些是新的。

其中一页写道:

“裂隙非止一处,亦非止一人困之。余观天象,推演数理,知城南地脉有七处薄弱,对应北斗七星之位。慈恩寺古井对应天枢,为主裂隙。另有六处小裂隙,散布城南各处,逢特定时辰开启,可通主裂隙。然小裂隙不稳定,时开时合,非精通此道者不可察也。”

北斗七星,七处薄弱点。慈恩寺古井是天枢,那其他六处在哪里?

另一页有手绘的简图,标注了七个点,但字迹模糊,只能认出三个:天枢——慈恩寺;天璇——忘川桥;天玑——时光抽屉咖啡馆。

忘川桥,时光抽屉咖啡馆。这两个地方林砚都去过,都发生了异事。

还有四个点看不清,但其中一个似乎标着“图书馆”。

“沈瑶,你第一次看见张静婉是在图书馆,对吧?”林砚问。

“对,地方志区。”

“图书馆可能是七处薄弱点之一。”林砚指着小册子,“陈墨抄录的这个,李翰可能研究过所有七个点。但为什么之前我们只知道慈恩寺?”

“因为主裂隙能量最强,掩盖了其他小裂隙。”沈瑶推测,“现在主裂隙被封印了,小裂隙反而显现出来了。”

有道理。就像堵住了主要河道,支流的水位会上涨。

“我们需要找到其他几个点。”林砚说,“如果张静婉能从图书馆这个点‘泄露’出来,那其他点也可能有东西出来。”

“什么东西?”沈瑶声音发颤。

“不知道。”林砚合上小册子,“可能是其他被困的意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王建国看着他们,表情复杂:“你们说的这些……是真的吗?不是小说素材?”

“王老师,您相信您舅公吗?”林砚反问。

王建国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小时候,舅公常跟我说一些奇怪的话。他说时间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张网,我们都在网眼里。有时候网会破,掉进去的人就回不来了。我当时以为他在讲故事,现在想来……”

“他可能在暗示什么。”林砚说,“谢谢您,这些资料对我们很重要。”

离开王家时,王建国把那支玉簪给了林砚:“如果这簪子真能帮到谁,就拿去吧。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

林砚郑重接过。玉簪在手心冰凉,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回程路上,沈瑶问:“林老师,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跟周雨和李婉商量。”林砚说,“如果真有七个薄弱点,我们需要全部找出来,评估风险。”

“张静婉……她还会出现吗?”

“可能。”林砚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既然她说了‘故事还没结束’,那她肯定还会再出现。”

“她会伤害我们吗?”

“不知道。”林砚实话实说,“但据陈墨的信,她似乎没有恶意,只是困在那里,想出来,或者想传递信息。”

“那我们要帮她吗?”

这个问题让林砚沉默了。帮,怎么帮?打开裂缝?那可能会让周雨的努力白费,甚至引发更大的问题。不帮,难道任由一个意识困在时空裂缝里六十年、一百二十年?

他想起了陈默,想起了苏婉清,想起了所有被困的人。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但我会找出真相。这是我能做的全部。”

当天晚上,林砚、周雨、李婉、沈瑶四人在廿九书屋开会。林砚展示了陈墨的遗物和发现,周雨听了脸色发白。

“七个薄弱点……李翰的手稿里确实提到过,但我以为那是他的臆想。”周雨说,“如果真是七个,那事情就复杂了。”

“怎么复杂?”李婉问。

“一个主裂隙已经让我们焦头烂额,七个的话……”周雨摇头,“而且如果小裂隙开始活跃,可能会削弱主裂隙的封印。到时候苏婉清留下的封印可能撑不住。”

“苏婉清不是已经消散了吗?”沈瑶问。

“消散了,但她的能量还在,维持着封印。”周雨解释,“就像一堵墙,虽然砌墙的人死了,但墙还在。可如果地基开始松动,墙还是会倒。”

“那我们得加固地基。”林砚说,“找到七个点,全部封印。”

“说得容易。”周雨苦笑,“封印一个点就需要每月加固,持续二十年。七个点……我们哪有那么多人力和时间?”

“也许不需要全部封印。”李婉说,“如果主裂隙封住了,小裂隙可能自己会慢慢消失。就像截断了主,支流会涸。”

“希望如此。”周雨不太乐观。

他们决定分工:林砚和沈瑶继续调查其他薄弱点的位置和现状;周雨负责监测主裂隙的封印状态;李婉利用书店和人脉,收集相关民间传说和异闻。

散会前,周雨单独叫住林砚:“有件事我没在会上说。”

“什么事?”

“昨晚加固封印时,我看到了张静婉。”周雨的声音很轻,“不是幻觉,是真的看到。她站在井边,穿着深蓝色旗袍,看着我。”

“她说什么了?”

“她说:‘谢谢你让我重见天。’”周雨顿了顿,“然后她说:‘但还不够。还有更多人困在里面。他们需要你。’”

“需要我?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写下他们的故事。”周雨看着林砚,“就像你写苏婉清的故事一样,写下所有被困者的故事。只有被记住,他们才能真正安息。”

林砚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如果我不写呢?”

“他们会一直困在那里,偶尔‘泄露’出来,吓到像沈瑶这样的敏感者。”周雨说,“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泄露可能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最后可能导致……”

“导致什么?”

“导致裂缝重新打开。”周雨一字一句地说,“不是苏婉清那种六十年一次的大开,而是随时随地的、不可预测的小开。到时候,城南可能会变成时空混乱区,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

林砚想起周文记里的描述:活人可见鬼魂,古人可见来者。

“我写。”他说,“但你需要给我名单。所有困在里面的人的名字、故事。”

“我会尽力。”周雨说,“但有些可能连名字都没有了。”

那天深夜,林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陈墨的小册子、李翰的手稿、周文的记、陈默的笔记,还有他自己的《廿九》书稿。

他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写上:《廿九·续章:被困者们》。

第一行,他写下:

“张静婉,1927年3月29失踪于慈恩寺,时年十九岁。她爱读书,写文章,渴望自由,但被困在旧式家庭的牢笼里。最后她选择了另一个牢笼——时空的牢笼。”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向窗外。

月亮又圆了。今天是农历正月廿五,离廿九还有四天。

他想,张静婉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轮月亮?在裂缝里,时间如何流逝?是一秒如一年,还是一年如一秒?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写下去。

为了那些被困住的人。

为了那些渴望被记住的灵魂。

也为了他自己——这个被选中成为记录者的人。

他继续写,一直写到凌晨。写张静婉的故事,写了尘的故事,写所有被遗忘在时间缝隙里的人的故事。

文档的字数不断增加。一千,两千,五千。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斜。

在城市的另一头,慈恩寺旧址的青石板上,周雨盘腿而坐,手中握着那枚月长石戒指。月光照在戒指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封印的状态。

稳定,但有细微的波动。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

在图书馆的深夜自习室,沈瑶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梦见自己又在地方志区,那个穿深蓝色旗袍的女子站在书架前,这次没有消失,而是转过身,对她微笑。

女子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谢你们。”

然后女子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沈瑶醒来,发现脸颊上有泪痕。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但就是止不住眼泪。

而在书店后院,李婉还没睡。她整理着今天收集到的资料:关于城南七个地点的传说,关于不同年代失踪者的记录,关于时间裂缝的零星记载。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如果说周雨是封印者,林砚是记录者,那她是什么?守护者?协调者?还是仅仅是一个被卷进来的旁观者?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袖手旁观。

夜深了。

四个人,四个位置,四种心境。

但他们都面对同一个问题:故事还没结束。

或者说,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时间,这个最公平也最残酷的存在,正在静静地流淌。

流向未知的明天。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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