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那边,我周一早上上班就提交了辞呈。主编假意挽留了几句,见我态度坚决,很快批了。
蓝皓天效率高得惊人。第二天上午,他的特助就联系我,安排了睿皓集团品牌部的面试。过程出乎意料的专业且正式,面试官是品牌总监,只字未提蓝皓天,只就我的学历、履历和几个品牌案例问得深入。还好我双一流大学硕士毕业,够得上睿皓的岗位招聘要求。offer周四就发到了邮箱,职位是品牌专员,薪资比我之前高了近一倍,还有清晰的晋升通道。
“这是你自己面试拿到的职位。”晚上,蓝皓天把offer打印件递给我,语气平静,“睿皓不养闲人。你能做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捏着那张纸,心里五味杂陈。有对新开始的隐隐期待,也有对他这种“公私分明”态度的复杂感受。他没把我当金丝雀关起来,却用另一种方式,把我纳入了他的领地。
“还有这个。”他又推过来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楼下2102,我让助理租下来了。两室一厅,家具齐全,密码是你生。搬不搬随你,但至少……别回那个小公寓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里有别人的痕迹,我不舒服。”
我看着他。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藏着不容错辩的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绕,终究没说出来。那个小公寓,确实处处是回忆,回去也只是徒增烦恼。而且,楼下……听起来似乎还有点私人空间。
“我考虑一下。”我把钥匙和卡收进包里,没立刻答应。
他没我,只是“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明天入职,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立刻拒绝,“我自己去。”我不想第一天就成为全公司的谈资。
他看了我一眼,没坚持。“随你。”
入职第一天,波澜不惊。部门同事看起来都挺忙,带我的导师是个练的姐姐,简单介绍了工作流程和目前在跟的。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我几乎要忘记蓝皓天的存在。
直到快下班时,内部通讯软件弹出条消息,来自一个系统默认头像、名字是“Lan”的账号:「适应吗?」
我心一跳,回了个:「还行。」
「晚上一起吃饭?」他问。
我想了想,回绝了:「约了苏晓,汇报情况。」这是真的,苏晓的电话已经轰炸我好几次了。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回过来一个字:「好。」
下班时,在电梯里碰到了品牌总监。她对我笑了笑,随口问:“住得远吗?通勤方便吗?”
“还好,挺近的。”我含糊答道。
“那不错,附近生活也方便。不像我,住得远开车要40分钟哩。要说最方便的莫过于对面那栋大厦了,巨贵,听说总经理就住那里,寸土寸金,离公司又近环境又好。”总监闲聊道。
我脸上笑着,手心却有点冒汗。蓝皓天这房子租的……还真是“近水楼台”。
和苏晓约在常去的川菜馆。她一见面就扑上来,把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连声追问:“快说!那天那个黑衣猛男是谁?什么蓝先生?你跟他怎么回事?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后来怎么不回我信息急死我了!”
我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才把这一周的离奇经历,从定时邮件到蓝皓天,再到新工作,简略说了一遍。当然,自动略过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细节。
苏晓听得嘴巴张成了O型,筷子上的毛肚都掉回了锅里。“……小说照进现实啊?找了二十年的真·霸总白月光?暗中观察五年?掌心刻字?这什么顶级疯批恋爱脑剧本?”她凑近,压低声音,两眼放光,“所以,你们现在……同居了?”
“没有!”我立刻否认,“他住顶层,我……我住自己公寓。”我暂时没提楼下2102的事。
“那他肯放你出来?”
“他……也没关着我。”我戳着碗里的米饭,“还给我介绍了工作,就睿皓。”
“睿皓?!”苏晓声音拔高,又赶紧压低,“他公司?你这是羊入虎口啊姐妹!”
“面试是正规的,工作也是我自己做。”我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有底气些。
苏晓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给我夹了块水煮鱼。“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她眨眨眼,“这位蓝总,长得是不是真像百科上那么帅?气场是不是两米八?”
我脑海里瞬间浮现蓝皓天的脸,还有他那些时而冰冷时而偏执时而委屈的眼神,脸上有点发热。“……还行吧。”
“哟呵,脸红了!”苏晓揶揄地笑,然后正色道,“不过星燃,这事儿太玄乎了。他这感情……有点吓人啊。二十年,刻字,监视……这执念深得有点可怕。你确定你能hold住?”
我沉默。这正是我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他的爱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风雪,来势汹汹,不容拒绝。我被裹挟其中,分不清方向。
吃完饭,苏晓坚持送我“回家”。我只好把她带到了我那间小公寓楼下。
“你确定不换地方?”苏晓看着老旧的门栋,“那个蓝总没给你安排个安全点的地方?”
“再说吧。”我搪塞过去。
等苏晓打车离开,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得有点凉。我拿出包里那把钥匙,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很快被焐热。抬头望去,后面那栋现代化玻璃幕墙大厦的顶层,隐约有暖色的灯光。
鬼使神差地,我拖着脚步,走向了那栋大楼。
刷卡,进电梯,按了21楼。心脏在寂静的电梯里跳得有些快。
2102。密码,0726。门锁发出轻微的“嘀”声,开了。
里面是精装修的公寓,简约现代风格,色调柔和,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淡淡的香氛味道。客厅的落地窗视野开阔,但比顶层矮了许多。卧室衣柜里,挂着几套当季的新衣服,尺码是我的。梳妆台上,摆着全套的大牌护肤品。
他什么都想到了。
我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璀璨的城市灯火。这里离他那么近,又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我到底在做什么?是被他的偏执打动,还是贪恋这唾手可得的“照顾”?亦或是,那童年西红柿的甜味,和他掌心滚烫的疤痕,终究在我心里撬开了一道缝?
手机震了一下,蓝皓天的消息:「回来了?」
我盯着这三个字,半晌,回复:「嗯。」
「在哪?」
我犹豫着,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他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进来:「冰箱里有牛,热了再喝。别熬夜。」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我可能需要热牛,也没问冰箱里为什么会有牛。只是看着这条透着生硬关心意味的消息,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了一小块。
我回了个:「知道了。」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没头没尾:「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让人送上去。」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拒绝。
也许,从踏入这间公寓开始,有些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