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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节 月下喋血

溶洞口,铁背苍狼群已经失去了耐心。

三天。它们在洞口蹲了三天,闻得到洞里妖族的血气,也闻得到那个人类的气息,可猎物就是不出来。狼王的低吼越来越焦躁,十几头狼轮番用爪子刨着洞口的巨石,但巨石纹丝不动,只留下浅浅的爪痕。

就在狼王打算下令强攻时,巨石突然动了。

不是被推开,是“炸”开。

一道刀光从洞里斩出,将巨石劈成两半。碎石飞溅中,林厌冲了出来,斩天刀拖在身后,刀尖划过地面,迸出一串火星。

狼群猝不及防,被碎石砸得哀嚎后退。但很快,它们反应过来,龇牙低吼,从四面围了上来。

三十对绿眼睛,在月光下像鬼火。

林厌没看它们,他看的是领头的狼王。狼王额头的白毛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像一颗冰冷的眼珠,也像一个靶心。

“踏影步,十丈之内,你能瞬移到任何有影子的地方。”斩天刀在他脑海中叮嘱,“但记住,每次瞬移后会有半息僵直,这半息足够狼王咬断你的喉咙。所以,别贪刀,一击即退。”

林厌点头,握紧刀柄。

他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向左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在月光投下的树影上,身影瞬间消失,出现在左侧三丈外的一头铁背苍狼身后。

那头狼还没反应过来,刀已至。

斩天刀划过一道暗金色的弧线,从狼颈侧方切入,切断气管,斩断颈骨。狼头滚落,狼尸倒地,血喷了三尺高。

一击毙命。

但林厌没停。在狼血喷出的瞬间,他已经踏出第二步,踩在喷血的影子上,瞬移到另一头狼的背后。

第二刀,腰斩。

第三刀,穿心。

三头狼,三刀,三息。

狼群炸了。

它们没见过这种打法。这个人类像鬼一样,在影子里穿梭,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条同族的命。刀快,人更快,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狼王怒吼一声,亲自扑上。它比普通狼大了整整一圈,扑击时带起的风压吹得林厌衣袂猎猎作响。

林厌不闪不避,迎着狼王踏出一步。

踏影步,不是只能往后躲,也能往前冲。

他在狼王的影子里穿梭,出现在狼王头顶上方,刀光向下,斩向狼王的后颈。

但狼王战斗经验丰富,在林厌消失的瞬间就猛地低头,刀锋擦着它的脊背划过,只削掉一层铁灰色的硬毛。

“嗤啦——”

火星迸溅。铁背苍狼的背脊果然坚硬,连斩天刀都无法一刀破防。

狼王顺势翻滚,一爪拍向刚落地的林厌。林厌来不及瞬移,只能横刀格挡。

“铛——!”

利爪与刀身相撞,林厌被震得倒退三步,手臂发麻。狼王的力量远超普通狼,至少相当于炼气七八层的修士。

不等他喘息,另外几头狼从侧面扑来。林厌踏影步再动,但这次慢了半拍——踏影步消耗的是灵力,连续使用三次,他的灵力已经去了三成。

左腿被狼爪划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林厌闷哼一声,刀光回旋,退狼群,但伤口血流如注,动作也滞涩了几分。

“不能硬拼。”斩天刀提醒,“你的灵力最多再用五次踏影步,五次之后,你就成靶子了。”

林厌也知道。但他退不了。背后是溶洞,银月还在里面。他退了,银月就完了。

“擒贼先擒王。”他盯着狼王,“狼王,狼群自溃。”

“怎么?你的刀破不开它的背脊。”

“那就从下面来。”

林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不再躲避,反而迎着狼王冲去。狼王见他不退反进,低吼一声,张口咬向他的头颅。

就在狼口即将咬中的瞬间,林厌踏出第四步。

这次不是往左往右,而是往下——踏在自己脚下被月光拉长的影子上。

他消失了。

狼王一口咬空,牙关碰撞的巨响在夜里格外刺耳。它愣了一下,低头寻找林厌的踪迹。

但林厌不在它面前,也不在它身后。

在它肚子底下。

踏影步能在十丈内任何有影子的地方瞬移。狼王扑击时,月光从它背后照来,在它身前投下一大片阴影。林厌就瞬移到了那片阴影里,从下往上,一刀捅向狼王柔软的腹部。

“噗嗤——”

刀身尽没。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弓起,然后轰然倒地。冰蓝色的刀尖从它背后透出,刀身上沾满了内脏碎片。

林厌从狼王身下滚出来,满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狼王的。他拄着刀站起来,看向剩下的狼群。

狼王死了。

狼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然后,不知是哪头狼先叫了一声,转身就跑。其他狼也纷纷跟上,转眼间逃得净净,只留下十几具狼尸,和一头还在抽搐的狼王。

林厌松了口气,腿一软,单膝跪地。左腿的伤口还在流血,灵力也接近枯竭,连续使用踏影步的负担比想象中更大。

但他赢了。

“不错。”银月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扶着石壁走出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很亮,“以炼气四层,独战三十铁背苍狼,斩狼王,退狼群。秦川的眼光,果然不差。”

林厌苦笑:“差点死了。”

“差点死,和真的死,是两回事。”银月走到狼王尸体边,蹲下,伸手在狼王额头那撮白毛上按了按。白毛脱落,露出底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晶石,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这是……妖丹?”林厌问。

“还不是妖丹,是‘妖晶’,铁背苍狼一身精华所在。”银月把晶石抛给林厌,“你了它,这是你的战利品。炼化了,能提升修为,也能强化肉身。”

林厌接住妖晶。入手温润,像一块暖玉,里面蕴含着精纯的妖力。但妖力狂暴,人类修士直接炼化,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怎么炼化?”

“用天碑碎片。”银月说,“碎片能净化妖力,转化为你能吸收的灵力。不过要小心,净化过程会消耗碎片的力量,别用太多。”

林厌点头,把妖晶收好。他又看了看满地的狼尸,问:“这些肉能吃吗?”

“能吃,但不好吃。铁背苍狼的肉又酸又柴,除非饿极了,否则没人吃。”银月说,“不过狼皮是好东西,剥下来,鞣制好了,能做内甲,能卖钱。”

林厌不会剥皮,但银月会。在银月的指导下,他花了半个时辰,把十几头狼的皮都剥了下来,用潭水洗净,挂在洞口的树枝上晾着。狼肉没要,挖了个坑埋了,免得引来其他妖兽。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林厌累得几乎站不稳,但心里很踏实。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了一场生死危机。

虽然赢得很侥幸,虽然差点死,但赢了就是赢了。

“休息一个时辰。”银月说,“然后我们离开这里。狼血的气味会引来更多麻烦,这里不能待了。”

林厌点头,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他运转呼吸法,缓慢恢复灵力。左腿的伤口已经敷了药,但还是很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

但他没睡。

他在想,接下来去哪。

天墉城不能去,深山里有妖兽,城镇里有追兵。天下之大,好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刀老,”他在心里问,“你知道哪儿安全吗?”

“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斩天刀说,“但有个地方,或许可以去试试。”

“哪里?”

“守碑人一脉的祖地。”斩天刀缓缓说,“我隐约记得,守碑人一脉在人间有据点,叫‘碑林镇’。那里是守碑人隐居的地方,可能有你的族人,可能有线索,也可能有……陷阱。”

碑林镇。

林厌记下这个名字。

“在哪儿?”

“不知道。我的记忆残缺,只记得个名字。”斩天刀说,“但银月可能知道。他活了三百岁,又是秦川的妖宠,应该听过。”

林厌看向银月。银月正在打坐,月光落在他身上,冰蓝色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依然白得像纸。

“等他醒了再问。”林厌想。

但他没等到银月醒。

因为远处传来了破空声。

不是妖兽,是修士御剑飞行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是三个,正朝这个方向急速接近。

林厌瞬间睁开眼睛,握紧刀。

“麻烦了。”斩天刀说,“是筑基期修士,至少三个。其中一个的气息……有点熟悉。”

林厌也感觉到了。

那股冰冷的、漠然的、像万年寒冰一样的气息。

是白玉京。

她找到他了。

第二节 寒玉追兵

三道剑光落在溶洞前的空地上。

为首的是白玉京。她的左臂袖子空荡荡的,但右手握着的玉剑依然稳如磐石。她身后跟着两个寒玉宫弟子,一男一女,都穿着白衣,腰间佩剑,气息凝练,至少是筑基初期。

“血腥味很浓。”男弟子皱眉,看着满地的狼尸和血污,“刚发生过战斗。”

“是铁背苍狼。”女弟子蹲下检查狼王尸体,“一刀毙命,从腹部捅入,直穿心脏。动手的人很狠,也很准。”

白玉京没说话。她走到溶洞口,看着洞壁上那道刀痕——那是林厌劈开巨石留下的。刀痕很深,切口平滑,残留着一丝暗金色的刀意。

“斩天刀的刀意。”白玉京低声说,“他果然在这里。”

“师叔,要进去吗?”男弟子问。

“不用。”白玉京摇头,“他不在里面。但应该没走远,血迹还没。”

她闭上眼,神识如水般扩散,笼罩方圆十里。很快,她睁开眼,看向东南方向。

“那边,五里外,有两个人,一个在逃,一个在追。”

“追?”

“嗯。”白玉京眼神微冷,“有人比我们先找到了他。我们走。”

三道剑光再次冲天而起,朝东南方向飞去。

而此刻,五里外的密林里,林厌确实在逃。

但不是他一个人在逃。他背着银月,在树林里狂奔。踏影步已经用了三次,灵力所剩无几,左腿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每一步都钻心地疼。

而追他的人,只有一个。

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御着一柄黑幡,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老者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笑容,时不时屈指一弹,射出一道黑气,打在林厌前方的树上,炸出一个大洞。

“小子,别跑了。”老者的声音嘶哑难听,“把天碑碎片交出来,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等老夫抓到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厌不答,埋头狂奔。

这老者是他在离开溶洞后不久遇上的。当时他刚背着银月跑出三里地,这老者就从天而降,二话不说就动手。林厌用踏影步躲开了第一击,但老者是筑基中期,实力远超铁背苍狼,他本不是对手。

“刀老,有办法吗?”林厌在心里急问。

“有,但很冒险。”斩天刀说,“用遁影镜,最后一次机会。但镜子一次只能带一个人,你带银月,自己就走不了。你自己走,银月必死。”

林厌咬牙。

他不能丢下银月。

“那就拼命。”他说。

“拼命?”斩天刀冷笑,“你拿什么拼?灵力快没了,腿也瘸了,银月半死不活。那老东西是筑基中期,随便一道法术就能要你的命。”

“那怎么办?等死?”

斩天刀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往东走,三里外有一条河。河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我的刀灵感应到了同类。”斩天刀说,“斩天刀的碎片,就在那条河里。如果能把碎片取回来,融入刀身,我能暂时恢复一部分力量,或许能斩出一刀。”

“一刀够吗?”

“够不够,试了才知道。”

林厌转身往东跑。

老者见他转向,也不急,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像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三里路,对平时的林厌来说不过几十息。但现在,他背着一个人,腿上有伤,灵力枯竭,跑得比走还慢。

当他终于听到水声,看见那条河时,老者的耐心也耗尽了。

“玩够了。”老者抬手,黑幡一挥,三道黑气化作骷髅头,呼啸着扑向林厌。

林厌把银月往前一推,自己转身,斩天刀横在前,准备硬接。

但就在这时,河里突然炸起一道水柱。

水柱中,一道银光冲天而起,撞散了那三道骷髅头。银光落地,化作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银甲少女。

少女看起来十五六岁,一身银甲,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赤着脚,银发披肩,瞳孔是银色的,像两轮满月。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握着一柄断刀——刀身只剩半截,但断口处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与林厌手里的斩天刀一模一样。

“刀灵?”老者眯起眼,“不对,是……刀魄?你是斩天刀的刀魄?”

银甲少女没理他。她转头看向林厌,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变成了恍然。

“是你……”她开口,声音清脆,但很冷,“你手里有刀尖的部分。”

林厌愣住了:“你……你是?”

“我是斩天刀的刀魂,或者说,是刀身中段的那部分刀魄。”少女说,“三百年前,斩天刀崩碎,刀尖、刀身、刀柄三部分分离。刀尖带着主灵,流落在外。刀身带着我,沉入这条河。刀柄……不知所踪。”

她看向林厌手里的斩天刀:“主灵,你还活着?”

斩天刀在林厌脑海中长叹一声:“活着,但快死了。小丫头,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没大没小。”

“你才是小丫头。”银甲少女——或者说刀魄——哼了一声,“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就合体吧。主灵归位,刀魄归刃,斩天刀才能重现锋芒。”

“等等。”林厌话,“合体?怎么合体?”

“很简单。”刀魄说,“你把刀尖给我,我把它接回刀身。但合体过程会引动天地异象,方圆百里都能看见。而且合体后,斩天刀会暂时失去所有灵性,需要至少三天才能恢复。这三天,你只能用一把普通的断刀。”

林厌看向老者。老者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脸色变得凝重。斩天刀的名头,他当然听过。三百年前,这把刀曾斩过元婴,饮过渡劫期的血。虽然现在碎了,但万一合体成功……

“不能让他们合体!”老者当机立断,黑幡一摇,无数厉鬼从幡中涌出,扑向林厌和刀魄。

刀魄抬手,断刀一挥。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只有一道银色的涟漪荡开。所过之处,厉鬼灰飞烟灭,连黑幡都出现了裂痕。

老者脸色大变:“你……你不是刀魄!你是……刀灵本体?!”

“我是刀身之灵,与主灵同源,但不同体。”刀魄说,“主灵掌记忆,我掌伐。他记得怎么斩天,我记得怎么人。”

她看向林厌:“决定吧。合体,我能斩了他,但会引来更多人。不合体,我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

林厌没有犹豫。

他把斩天刀递给刀魄。

刀魄接过刀,将断刀的断口与斩天刀的断口对在一起。两截断刀发出共鸣般的嗡鸣,暗金色的光芒从断口处蔓延,像融化的金属,将两截刀身重新“焊接”在一起。

光芒越来越亮,直冲云霄。

天上,云层被冲开一个洞。月光如柱,照在刀身上。

地上,以刀魄为中心,一圈银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山石崩裂,连河水都倒流了。

老者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但已经晚了。

刀魄举起合体后的斩天刀——虽然还是断刀,但刀身长了一截,暗金色的刀身上浮现出银色的纹路。

她挥刀。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道“线”。

一道极细的、银色的线,从刀锋上延伸出去,划过夜空,划过树林,划过老者的身体。

老者还在逃,但他突然发现自己飞了起来——不,不是飞,是他的上半身飞了起来,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他被腰斩了。

切口平滑如镜,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来。

“斩天第一刀,断红尘。”刀魄收刀,银色的瞳孔黯淡了几分,“可惜,刀还不完整,威力只有三成。”

她说完,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化作一道银光,没入斩天刀中。刀身一震,暗金色的光芒和银色的纹路同时黯淡,变成了一柄普通的、生锈的断刀。

斩天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林厌捡起刀。刀很沉,很凉,没有了之前的灵性,像一块死铁。

“刀老?”他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刀魄说得对,合体后,斩天刀暂时失去了灵性。

但至少,老者死了。

林厌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左腿的伤口彻底崩开,血把裤腿都浸透了。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林厌……”银月爬过来,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担忧,“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林厌咬牙,撕下衣襟重新包扎伤口。

远处,三道剑光正朝这边急速飞来。

是白玉京他们。

刚才的异象,把他们引来了。

“走……”林厌撑着刀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他走不了了。

银月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飞来的剑光,突然笑了。

“林厌,”他说,“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

“记得……”

“我教你保命,你帮我找回妖丹。”银月说,“但现在,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你想什么?”

银月没回答。他站起来,面向飞来的剑光,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是月影狼,是妖族。”他说,“妖族有一门禁术,叫‘燃魂化月’。燃烧妖魂,引动月华,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全部实力,但代价是……魂飞魄散。”

林厌瞳孔骤缩:“你疯了?!你妖丹碎了,燃魂也没用!”

“有用。”银月说,“我燃烧的不是妖丹,是三百年来被封印时积攒的怨气,是血脉里最后一点力量。虽然只能维持十息,但够了。”

“够了什么?”

“够我……”银月转身,看着林厌,冰蓝色的竖瞳里倒映出他苍白的脸,“送你一程。”

他抬手,按在林厌额头。

一股冰寒刺骨,却又滚烫如火的力量,顺着银月的手涌入林厌体内。那不是灵力,不是妖力,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月华,精纯的、狂暴的、不顾一切的月华。

林厌感觉身体里的伤在飞速愈合,枯竭的灵力在瞬间补满,甚至开始暴涨。炼气四层中期、后期、圆满……

“咔嚓。”

炼气五层!

但这还没完。月华还在涌入,冲开经脉,拓展丹田,淬炼血肉。林厌感觉自己像要炸开了,但银月的手死死按着他,不让他动。

“忍住。”银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东西。用这股力量,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别回头。”

“银月……”

“别说话。”银月笑了,笑容很净,像月光,“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虽然你是人,我是妖,但……谢谢。”

他松开手,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银光,是冰蓝色的光,像燃烧的冰焰。他的身体在光中变得透明,变得虚幻,最后化作一头银白色的巨狼虚影。

狼影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三百年的怨,三百年的恨,三百年的不甘,和最后一点……释然。

月光如瀑,从天而降,灌入狼影。狼影凝实,化作一头真正的、三丈高的月影狼。银白色的皮毛,冰蓝色的眼睛,额间有一弯月牙印记。

这才是银月的原形。

被封印了三百年,妖丹破碎,修为尽废,但骨子里依然是那头骄傲的、能啸月的狼。

月影狼看了林厌一眼,然后转身,迎向那三道已经飞到近前的剑光。

“妖族余孽!”白玉京身后的男弟子厉喝,“受死!”

月影狼不答,张口,喷出一道冰蓝色的吐息。吐息过处,空气冻结,草木成冰,连剑光都被冻得迟缓。

白玉京脸色微变,玉剑斩出,寒冰剑气与吐息对撞,炸开漫天冰晶。

“你们拖住它!”白玉京对两个弟子下令,自己则御剑冲向林厌。

但月影狼比她更快。

它巨大的身躯挡在林厌身前,一爪拍向白玉京。白玉京举剑格挡,但月影狼这一爪蕴含了燃魂的全部力量,直接将玉剑拍碎,余波震得白玉京吐血倒飞。

“师叔!”两个弟子大惊,想要回援,但月影狼尾巴一扫,冰蓝色的风暴将他们卷飞出去,撞断十几棵大树。

十息。

月影狼的气息开始衰弱。燃烧妖魂的力量,只有十息。

它回头,看了林厌最后一眼。

那眼神在说:走。

林厌咬牙,转身,踏影步全开,朝与河流相反的方向狂奔。

他不能回头。

回头,银月就白死了。

十息之后,月影狼的虚影开始消散。冰蓝色的光点从它身上剥离,飘向夜空,像一场逆流的雪。

白玉京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即将消散的狼影,又看了看林厌消失的方向,最终没有追。

她走到狼影消散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地冰晶,和一枚冰蓝色的、布满裂纹的珠子。

是银月妖丹的最后一块碎片。

白玉京捡起珠子,握在手心。珠子很凉,像握着一块冰。

“师叔,那小子跑了!”男弟子捂着口走过来,“要追吗?”

“不用了。”白玉京摇头,“他中了我的‘寒魄印’,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而且……他活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

白玉京看向手心的妖丹碎片:“那妖族燃烧妖魂,将三百年的月华灌入他体内。那是揠苗助长,是饮鸩止渴。月华虽然补,但太狂暴,会撑爆他的经脉,会污染他的灵力。最多三天,他就会经脉寸断,修为尽废,然后……爆体而亡。”

她顿了顿,补充道:“除非,他能找到‘月华石’,用月华石的中和之力,化解体内的狂暴月华。但月华石是妖族圣物,早就绝迹了。”

男弟子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们接下来……”

“回寒玉宫。”白玉京说,“把妖丹碎片交给师尊,然后……等。等他被月华折磨得生不如死时,自然会来找我们。到时候,天碑碎片,手到擒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林厌消失的方向,御剑而起,带着两个弟子离去。

夜风吹过,带走最后一缕冰蓝色的光。

林厌在黑暗的山林里狂奔,不知跑了多远,不知跑了多久。

直到再也跑不动,他摔在一处山崖下,蜷缩着,颤抖着。

体内,那股冰寒刺骨又滚烫如火的力量在横冲直撞,像有无数针在扎他的经脉,像有无数把火在烧他的丹田。他痛得想嘶吼,但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牙,咬得满嘴是血。

怀里,斩天刀冰冷,天碑碎片滚烫。

竹简在震动,像在共鸣,又像在哀鸣。

林厌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夜空。

今夜无月。

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冷冷地看着他。

“银月……”他嘶哑地念出这个名字,像念一句咒语,又像念一句悼词。

然后他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昏迷前,他听见斩天刀微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子……撑住……”

“往北走……去找……月华石……”

“否则……你会死……”

声音断断续续,最后消失。

夜,重归寂静。

只有山风呜咽,像狼的悲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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