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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1，上午九点。
苏寒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像被水洗过一样净。云很白，一朵一朵的，慢悠悠地飘着。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距离末，只剩四天。
手机忽然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屏幕上显示一串数字，归属地显示：本市。
他接了。
“喂？”
“苏寒是吧？”电话那头是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抽多了烟，又像喝了酒，“我是王德发。还记得我吧？”
苏寒的眼神冷了下来。
“记得。”
“记得就好。”王德发笑了，笑声里带着得意，还有一点试探，像猫逗老鼠，“听说你最近发了大财？一百多亿？厉害啊老弟！”
苏寒没说话。
“怎么，发财了就不认识老哥了？”王德发还在笑，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手机都嗡嗡响，“今天有空吗？来我店里坐坐？有几个朋友想认识认识你。”
苏寒沉默了一秒。
“什么朋友？”
“来了就知道了。”王德发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电话里炸开，刺得耳膜发麻，“放心，都是自己人，不会害你的。都是想跟你交朋友的。”
苏寒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
他挂断电话。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马路对面，几个大妈在跳广场舞，音乐放得震天响，“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一个小贩推着车卖水果，扯着嗓子吆喝“西瓜便宜了，不甜不要钱”。几个小孩追着跑，笑声飘上来。
四天后，这些人还能活着的有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人，活不到那一天。
——
下午两点，城东批发市场。
苏寒站在德发超市门口。
今天店里人不多，几个工人在搬货，一箱一箱往店里扛，汗流浃背的。几个顾客在挑东西，拎着篮子东看西看。
王德发坐在门口那把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烟是中华的，烟雾缭绕，一圈一圈往上飘。
看见苏寒，他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肉都挤在一起。
“苏老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苏寒跟着他走进店里。
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个真皮沙发。乌黑发亮的皮面，坐上去软得往下陷。茶几上摆着茶具，紫砂的，已经泡好了茶，热气腾腾的，茶香四溢。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苏寒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一个四十多岁，光头，油光锃亮，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金链子很粗，在灯光下晃眼。坐在那里像一尊佛，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苏寒，眼神不善，像狼盯着猎物。
——王德发的人，大刘。
一个三十多岁，瘦高个，戴着眼镜，镜片反着光。穿着花衬衫，花里胡哨的，红的黄的绿的都有。笑得很假，嘴角上扬，但笑不到眼底。看见苏寒，他嘴角往上翘，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空空的。
——李国庆。
还有一个……
苏寒的眼神微微一动。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一丝不苟，像刚理过发。穿着深蓝色的唐装，盘扣系得整整齐齐，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坐在那里腰板挺直，像个老部。
手里搓着两颗核桃，核桃在掌心转来转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沙沙沙的。
看起来很斯文，像个退休的教授。但眼睛里透着精明的光，像鹰一样，锐利，冷静，能看穿人。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这个人看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估算价值，看能卖多少钱。
“来来来，苏老弟，坐！”王德发热情地招呼，手往沙发上指，“喝茶喝茶！刚泡的铁观音！”
苏寒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王德发给每个人倒了杯茶，茶水涓涓细流，一滴都没洒出来。然后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苏老弟，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光头：“这是我兄弟，大刘。跟了我十几年了，自己人，贴心的。”
光头冲苏寒点点头，没说话。眼神还是那样，不善。
他又指着李国庆：“这位你认识吧？李国庆，李老板。他说跟你是老同学？”
李国庆笑了，笑得跟朵花似的，露出几颗牙，白白净净的。
“老同学，好久不见啊。”
苏寒看着他。
“好久不见。”
王德发又指着那个唐装男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连身子都坐直了一点，不像刚才那么随意：
“这位是周老板，周德旺。城西的大人物，做进出口生意的。路子野，手眼通天。在城西那片儿，周老板一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周德旺冲苏寒点点头，手里的核桃停了转，握在掌心。核桃在他手里，像两颗眼珠子。
“苏先生，久仰大名。”
声音很稳，很有磁性，像播音员，像电视里的领导讲话。
苏寒看着他。
“周老板客气了。”
王德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茶水在嘴里咕噜一声，咽下去。
“苏老弟，今天请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认识。以后在这片儿混，多个朋友多条路嘛。都是场面上的人，认识一下没坏处。”
苏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香，入口有点苦，然后回甘。但有点烫，舌尖麻了一下。
“王老板，有话直说。”
王德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耳朵嗡嗡响。
“爽快！我就喜欢爽快人！”
他放下茶杯，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苏老弟，听说你最近搞了不少钱？一百多亿？能不能透露透露，是怎么搞的？教教老哥呗？”
苏寒看着他。
“。”
“？”王德发笑了，笑得很夸张，嘴张得老大，“能赚一百多亿？老弟，你逗我玩呢？我十几年，亏了百来万，你告诉我能赚一百亿？这他妈比中彩票还夸张！”
“做空。”苏寒说，“全球股市，我做空。”
几个人面面相觑。
李国庆笑两声，笑声有点涩，像砂纸磨玻璃：
“老同学，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全球股市，正好让你赶上？这运气，得去买彩票啊。”
苏寒看着他。
“运气？”
李国庆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靠了靠，沙发陷下去一块。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周德旺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稳，不紧不慢：
“苏先生，我听说你不仅在股市上赚了钱，还囤了不少物资？压缩饼、水、大米、面粉、食用油……你这是准备什么？”
他盯着苏寒，眼睛一眨不眨。那眼神，像要把人看穿。
苏寒看着他。
“周老板消息挺灵通。”
周德旺笑了笑，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手里的核桃又开始转了，沙沙沙。
“做生意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我听说你扫了城东好几家批发商的货，还把三家超市的库存清空了。压缩饼二十八吨，水二百六十吨，方便面一千二百箱……这手笔，不小啊。”
苏寒没说话。
王德发接过话头，往前探着身子：
“苏老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比如要打仗了？还是有什么天灾？别藏着掖着，说出来，大家一起发财嘛！你放心，赚了钱，少不了你的！”
他拍了拍脯，砰砰响。
李国庆在旁边附和，点头如捣蒜，眼镜都快掉下来：
“对对对，！有钱大家一起赚！老同学，咱们什么关系，还能害你不成？我跟苏暖还是同学呢，这么多年交情了。”
苏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王老板，你知道什么叫末吗？”
王德发愣了一下。
“末？”
“就是所有人都会死。”苏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包括你，包括我。”
他转身往外走。
“苏老弟！”王德发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寒没理他，径直走出超市。
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
李国庆凑到王德发耳边，压低声音，像做贼：
“王哥，这小子不对劲。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死人。一点表情都没有，瘆得慌。”
王德发的脸色沉了下来，阴得能滴出水。
“查。给我查清楚。他最近在什么，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越细越好，祖宗八代都给我翻出来。”
周德旺站起来，拍了拍唐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很慢，很从容。
“王老板，这个人，有点意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查清楚了，告诉我一声。”
——
下午四点，苏寒走在批发市场里。
他知道有人跟着他。
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混在人群里。但眼神不对劲，鬼鬼祟祟的。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假装在看货，假装在挑东西，假装在跟老板讨价还价。他停下来，他们也停下来。他走，他们也走。隔着几十米，不远不近。
苏寒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兴隆粮行门口，他停下来。
店里，那个老头儿还在看报纸。戴着老花镜，镜片厚厚的，报纸翻得哗哗响。店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苏寒走进去。
“老板，来五十斤大米。”
老头儿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老花镜滑到鼻尖，眼睛从镜框上方看过来，眼神浑浊但透着精明。
“小伙子，又是你？”
苏寒点点头。
老头儿站起来，去给他装米。佝偻着背，走路有点慢，脚在地上拖着，沙沙响。
苏寒站在柜台前，看着外面。
那两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假装在抽烟，烟一接一，烟雾缭绕。眼睛一直往这边瞟，像盯梢的。
老头儿把米装好，拎过来。米袋子沉甸甸的，他拎着有点吃力，呼哧呼哧喘气。
“小伙子，外面那两个人，你认识？”
苏寒摇摇头。
老头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像怕被人听见：
“那是王德发的人。专门帮他盯人的。这片儿谁得罪了他，他就派这些人盯着，找机会收拾。你得罪他了？”
苏寒没说话。
老头儿把米递给他，小声说，声音像蚊子叫：
“小心点。他那个人，心黑着呢。这片儿被他坑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轻的打一顿，重的倾家荡产。”
苏寒接过米。
“谢谢。”
他走出粮行，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年轻人还在，还在抽烟，还在盯着他。
烟雾缭绕中，他们的脸模模糊糊。
苏寒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查吧。
——
晚上七点，出租屋。
苏寒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苏暖发来的：
“哥，我明天回去。你没事吧？”
后面跟着一个担心的表情包，一只小猫皱着眉头。
苏寒回：
“没事。路上小心。”
苏暖秒回：
“嗯！你等我！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还有礼物！”
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比心，眼睛眯成缝。
苏寒笑了笑，放下手机。
然后他打开记事本，看着上面的三个名字：
王德发
特征：光头，花衬衫，大金链子，城东批发市场，表面热情实则心黑
关系：大刘是他手下，李国庆跟他混在一起
备注：会查我，会盯我，要小心
李国庆
特征：花衬衫，发胶，眼镜，笑不到眼底，欠一屁股债
关系：跟王德发混在一起，想从我这捞钱
备注：提到苏暖时眼神不对，要防着
周德旺
特征：唐装，核桃，五十多岁，城西进出口生意，眼神像鹰
关系：新出现的，摸不清底细
备注：比王德发危险，笑面虎，要格外小心
三个名字，并排在一起。
他盯着这几个字，眼神越来越冷。
门忽然开了。
苏暖冲进来。
“哥！”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苏寒被她撞得往后一仰，手机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扶住沙发扶手，稳住身子。
“怎么了？”
“没事！”苏暖抱着他，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就是想你了。”
苏寒笑了。
他伸手摸摸她的头。头发软软的，有点汗，有点乱。
“傻丫头。”
苏暖松开他，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哥，你没事吧？那个李国庆又找你了？”
苏寒点点头。
苏暖的脸色变了，笑容一下子没了，眉头皱起来。
“他找你什么？”
“没什么。”苏寒说，“跟王德发混在一起了。”
苏暖愣住了。
“王德发？就是那个超市老板？”
“嗯。”
苏暖急了，抓住他的胳膊，手很用力，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哥，他们肯定没安好心！那个李国庆，我跟你说了，他不是好人！他肯定是想骗你钱！还有那个王德发，我听人说，他专门坑人！”
苏寒看着她。
“放心。哥有数。”
苏暖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
苏暖叹了口气。
“哥，你变了。”
苏寒愣了一下。
“变了？”
“嗯。”苏暖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以前你什么都怕，怕老板骂，怕没钱花，怕我受委屈。每个月发工资，你都算着花，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
她顿了顿。
“现在你什么都不怕。那些坏人找上门，你也不怕。”
苏寒沉默了几秒。
“因为有些事，怕也没用。”
苏暖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亮晶晶的，没掉下来。
“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在一起。”
苏寒心里一暖，像有一股热流涌过，暖洋洋的。
“好。”
——
晚上十点，苏暖睡了。
卧室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轻轻的，细细的，一起一伏。
苏寒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黄的，连成一片。马路上车来车往，车灯汇成一条河，流淌不息。远处的高楼上，巨大的LED屏幕在播放广告，画面一闪一闪的。
三天后，末降临。
王德发，李国庆，周德旺。
这三个人，现在凑到一起了。
他们在查他。
他们想知道他知道什么。
他们想从他身上捞一笔。
苏寒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查吧。
查得越清楚，死得越快。
他掏出手机，翻开记事本，在周德旺名字后面又加了一行字：
周德旺：城西，进出口生意，手里搓核桃，眼神像鹰，说话慢条斯理，比王德发危险十倍，要重点关注
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沙发软软的，陷下去一块。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三天后，这些灯都会灭。
但有些人，等不到三天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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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13章《一网打尽！让仇人互相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