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市之内，妖气瞬间炸锅。
数十道精怪的目光死死钉在六人身上，目光阴鸷、贪婪、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刚才开口拦路的，是一个身高两米、浑身散发着腐水气息的黑鱼精，乃是这妖市的打手之一，专靠嗅探人气谋生。
“敢混进妖市的凡人，胆子不小。”黑鱼精舔了舔嘴唇，阴气化作黑色触手，缓缓近，“正好，最近走蛟要现世，还差几个人类阳气祭旗……”
气氛一触即发。
赵龙握紧装备，朱珠躲在他身后却依旧瞪着眼睛，李思思指尖已经扣住镇魂符，只待封辰一声令下便出手。秦贺几乎是本能反应，将刘可盈整个人护在身后，半侧身牢牢挡住她，帝王龙气悄然铺开一层淡金色屏障。
这一瞬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是下意识的保护，是刻进心底的在意。
刘可盈贴在秦贺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宽阔的肩背、以及那股让人无比安心的气息。外面妖气滔天，可这方寸之间，却温暖得让人心安。
她轻轻抬手，指尖微微碰了碰他的后腰。
很轻，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回应。
秦贺身体微不可查一顿，没有回头，却把屏障又稳了三分。
所有人都在备战，唯有封辰，静静站在最前方。
他没有动怒，没有展露龙威，甚至连眼神都依旧平淡。
可在他身前，黑鱼精的阴气触手，竟硬生生停在半空，寸步难进。
不是符篆，不是阵法。
是天地灵脉的等级压制。
是华夏真龙，对水族精怪的天生号令。
黑鱼精脸色剧变，浑身发抖，像是面对什么天敌一般，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是……”
封辰抬眼，目光淡淡一扫。
没有声音，没有气势，只有一道无声的龙语命令。
【滚。】
下一瞬——
黑鱼精惨叫一声，直接被无形的力量掀飞出去，砸在远处的石壁上，昏死过去。
周围所有精怪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走。”
封辰只淡淡一个字，转身率先朝外走。
没人敢拦，没人敢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路沉默回到车上，车子驶离旧城区，驶入灯火稀疏的滨江路，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我的妈呀……刚才吓死我了！”赵龙拍着口狂喘气，“老大你也太牛了吧！一眼就给那黑鱼精打飞了！”
朱珠点头如捣蒜：“我还以为要打一架呢，结果它们全都跪下了！”
李思思轻轻一笑：“那是因为老大身上的正气太盛，邪祟本近不了身。”
她懂一点真相，却不敢说破，只能用“正气”二字轻轻带过。
刘可盈一直没说话，目光不自觉落在秦贺身上。
刚才在妖市，他那一瞬间的保护、那稳稳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连回头都不用的信任……
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秦贺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对她轻轻一笑，温和又安定：“没事了，别担心。”
简单五个字，却让她脸颊微微一热。
她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份对封辰遥远的仰望，正在一点点淡去；
而对身边这个人的依赖与心动，正在一点点生。
车子回到云湖墅院，已是凌晨一点半。
赵龙朱珠累得直接回房休息，李思思也需要调息恢复道气，客厅里很快只剩下封辰、秦贺、刘可盈三个人。
刘可盈想去书房整理今晚妖市的情报，秦贺却轻轻叫住她：“先去喝杯温茶，我一会儿帮你整理。”
语气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好。”她没有推辞，顺从地走向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封辰和秦贺两个人。
夜色安静，月光落在庭院里，给一切镀上一层冷白。
封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沉沉的江面，背影孤直得让人心疼。
秦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懂，这位老大心里装着太多不能说的秘密，太多扛不住的孤独。
他在等。
等他愿意开口的那一刻。
很久很久，封辰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秦贺，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我不是普通人？”
秦贺没有惊讶，没有否认，声音沉稳而恭敬：“是。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的气场、你的压制力、你对阴邪的克制……都不是凡人能拥有的。”
“那你不怕？”
“不怕。”秦贺回答得毫不犹豫，“我只知道，你是我们的老大，是护着所有人、护着人间的人。”
封辰缓缓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所有淡漠与疏离，露出那张脸底下，近百年的沧桑、孤独、与无人能懂的沉重。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凡人面前，卸下全部伪装。
“我活了快一百年了。”
他轻声开口，像在说一段别人的故事。
“1934年营口，我亲眼看着同族惨死，龙体被毁，灵识飘散。我侥幸活下来，附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体里，一路活到现在。”
秦贺瞳孔猛地一缩，浑身一震。
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见，依旧震撼到无法呼吸。
“我不是妖，不是鬼，不是精怪。”
封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九州龙脉的厚重。
“我是华夏真龙。
这世间，最后一条。”
最后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秦贺心上。
他终于明白，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从何而来——
无同族，无归宿，身负山河使命，独自活过百年岁月。
“特案九处从建国初期就盯着我，一次次调查，一次次被我抹去身份。”
“这次把你们五个帝王血脉送到我身边，不是巧合，是局。
你们是锁，是眼，是用来判断我会不会危害人间的棋子。”
秦贺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心疼。
他看着眼前这个独自扛了近百年的男人，声音微微发颤：“老大……”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做选择。”封辰目光坚定而郑重，“是因为你稳重、可靠、能守秘，更因为……你能护好她。”
他朝厨房方向轻轻一瞥，意思再明显不过。
“刘可盈是凡人，心性纯善，命格至阳。我与她，人龙殊途，永无可能。
我能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只有你，能给她人间的安稳、温暖、与余生。”
这是封辰第一次，亲口把刘可盈托付给他。
不是命令，不是安排，是信任，是重托，是真心。
秦贺心口滚烫，郑重地对着封辰，微微躬身：“老大，我向你保证。
我会护她一生，信她一生，爱她一生。
无论未来是风雨、是诡事、是九处的局、还是天下大乱，我都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
封辰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极淡、极浅的释然。
百年孤独，百年守护。
至少，他为心里那份柔软的牵挂，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还有一件事。”封辰声音再次低沉，“今晚妖市的话你也听见了——深海之下，有异动。
那可能是我残存的同族，也可能是龙脉本源。
而走蛟现世，精怪乱世，很快就要来了。
未来的路，会很难走。”
“我与老大，同路。”秦贺没有半分犹豫。
封辰轻轻点头。
从此刻起，他不再是一个人。
这世间百年，终于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全部真相，懂他的全部孤独，与他共担山河使命。
厨房门口，刘可盈端着茶杯，站在阴影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不是故意偷听。
只是出来时，正好听见封辰那句“人龙殊途，永无可能”。
后面的话，一句句，砸在她心上。
他不是冷漠，不是疏远，不是不爱。
他是不能。
他是活了近百年的华夏真龙，是世间最后一条孤龙，身负使命，心有枷锁。
他推开她，疏远她，把她托付给秦贺……
全是因为，太护着她。
心口又酸，又涩，又疼，又释然。
那份执着了这么久的仰望，终于彻底落下。
不是不爱了，是懂了。
懂了他的身不由己，懂了他的千年孤独，懂了他沉默之下，最深的温柔。
她轻轻转身，靠在墙壁上，眼泪无声滑落。
这一次，不是难过，是心疼。
心疼那个独自站在月光里，永远孤单的背影。
也在这一刻，她彻底看清自己的心——
对封辰，是敬仰，是心疼，是仰望高山的崇拜；
对秦贺，是安心，是依赖，是想伸手触碰的心动。
秦贺从客厅出来时，正好看见她红着眼眶站在那里。
他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却没有问，只是轻轻递过一张纸巾，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刘可盈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看着他，轻轻笑了。
像雨后初晴的微光，净又温暖。
“秦贺。”
她轻声叫他名字。
“我在。”
“以后……你都要像在妖市里那样，护着我，好不好？”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却比任何情话都直白。
是她终于转身，终于走向他。
秦贺的心，瞬间被填满。
他没有冲动拥抱，没有越界，只是轻轻、郑重地点头：
“好。
一辈子，都护着你。”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安静，温暖，恰到好处。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水到渠成。
从出生入死的队友，到心尖上的那个人。
一切，都刚刚好。
同一时间，特案九处绝密指挥室。
守山人看着屏幕上刚刚恢复的监听信号，脸色凝重无比。
“指挥，刚才妖市那段……封辰的气息，完全吻合1934营口坠龙样本。”
“他真的是……真龙。”
守山人沉默许久，缓缓开口：“继续按兵不动。
暗棋，不要动。
我要看看，这条守护华夏百年的孤龙，到底能为人间，走到哪一步。”
屏幕微光里，云湖墅院的夜色安静而温暖。
封辰站在窗前，望着月光，眼底不再是无边孤寂。
秦贺与刘可盈并肩站在厨房，心意相通，温柔缱绻。
赵龙朱珠睡得安稳，李思思道气平稳。
隐灵卫六人，终于在夜色里，找到了属于彼此的位置。
而长江之下，深海之中，一道古老而悠长的气息，再次轻轻一动。
像是沉睡的巨兽，即将苏醒。
像是失散的同族，正在归来。
走蛟将至，妖市躁动，深海异动。
更大的风雨，正在路上。
但这一次，封辰不再是一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