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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天半子:祁同伟的重启人生

作者:绍华倾负

字数:182363字

2026-02-22 08:19:14 连载

简介

喜欢看男频衍生小说,一定不要错过绍华倾负写的一本连载小说《胜天半子:祁同伟的重启人生》,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82363字,这本书的主角是祁同伟。

胜天半子:祁同伟的重启人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秋天往深处走的时候,汉东大学的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地落。

祁同伟从图书馆出来,踩着一地金黄往宿舍走。风从江边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灌进衣领里,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把手里的书换了个位置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拢了拢衣领。书是刚从图书馆借的《犯罪心理学》,德文版,汉东大学仅此一本。管理员念叨了半天才让他借出来,反复叮嘱“别弄坏了,别弄脏了,按时还”。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前世今生加起来,怕是有几百回了。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盏路灯、每一块松动的地砖,都熟悉得像老朋友。哪棵梧桐树春天最早发芽,哪盏路灯要拍两下才亮,哪块地砖下雨天会溅起泥水,他都一清二楚。

但此刻走在这条路上,心情却和前世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三天了。

自从那天从高育良办公室出来,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他按部就班地上课、泡图书馆、写东西,表面上和任何一个普通大学生没有两样。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晨读、早饭、上课。中午在食堂随便对付一顿,下午继续上课或者泡图书馆。晚饭后要么去教室上晚自习,要么在宿舍看书。子过得像钟表一样精确。

但暗地里,他一直在等。

等梁家的反应。

等那场注定要来的风暴。

可三天过去,什么也没发生。梁璐没来找他,梁家的人没来找他,甚至连平时爱传闲话的同学都安静了许多。食堂里有人看见他会压低声音议论几句,但见他看过去,立刻转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说。

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

走到梧桐树下那张长椅旁边时,祁同伟停下脚步。

长椅上坐着一个女生,穿着深蓝色的外套,扎着一条马尾辫,低着头在看书。从背影看,不是陈阳。她坐的姿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腿并拢斜放,一看就是受过良好家教的样子。手里那本书的封面花花绿绿的,好像是本小说。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那女生抬起头,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

祁同伟的脚步骤然顿住。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眉眼柔和,皮肤白皙,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像是在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审视的、打量的、居高临下的光。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前世见过无数次。

梁璐。

二十二岁的梁璐,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做着最普通的事,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息。那气息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省委副书记的女儿从小养成的、看谁都觉得低一等的优越感。即使她穿着和普通女学生一样的蓝布外套,即使她手里拿的是一本普通的流行小说,那种气息也藏不住。

祁同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从梧桐树梢吹过,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有一片落在梁璐肩上,她轻轻拂去,动作优雅得像在弹钢琴。

他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指关节发白。腋下的书差点滑落,他猛地夹紧,才稳住。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前世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涌上来,带着血腥和屈辱的味道。

——那个下着雨的场。1987年的秋天,他跪在泥水里,膝盖陷进冰凉的泥浆,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他跪了整整一个小时,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她站在教学楼的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感动,只有一种轻飘飘的嘲弄,像在看一只落水狗。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本就没打算原谅他,只是想看他跪着的样子。她跟旁边的老师说:“你看,那个祁同伟,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个新婚之夜。1991年的冬天,他喝得烂醉,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吐了一地。他没有进洞房,没有进那个本该属于他们的房间。她没有来找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第二天早上回家,她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头也不抬地说:“回来了?早饭在锅里。”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进过同一个房间。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几年,比陌生人还陌生。

——那些年里,他一步步往上爬,她冷眼旁观。他帮赵瑞龙做事,她知道。他背叛高育良,她也知道。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着他,像看一个笑话,像看一只在笼子里转圈的困兽。有时候他半夜回家,看见她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就知道,她什么都明白,她就是等着看他怎么死。

——最后,孤鹰岭的枪声响起。他死的时候,她在哪儿?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也许在家里睡觉,也许在和朋友喝茶,也许在某个地方等着听他的死讯。以她的性格,多半会冷笑一声,说一句“早该如此”。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每一刀都割得很深,很疼。那些年积攒下来的屈辱、不甘、愤怒、仇恨,全都在这一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他的膛。

但现在,她就坐在他面前,二十二岁的模样,眼睛里还没有后来的那些阴鸷和疯狂。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等什么。她的皮肤很白,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透明。她的睫毛很长,眨眼睛的时候像蝴蝶扇动翅膀。她看起来很无辜,很单纯,像一个普通的、漂亮的女大学生。

但祁同伟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不,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压在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里。他脸上的肌肉从紧绷到放松,眼神从锐利到平静,只用了不到三秒钟。这三秒钟里,他完成了一次自我对话: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你见过更大的风浪,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个女人,现在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小丫头,你怕她什么?你恨她什么?你那些情绪,等以后再说。

他迈步走过去,走到长椅旁边,站定。

“梁老师。”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连他自己都惊讶,这声音怎么能这么平静。

梁璐歪着头看他,眼睛弯了弯:“祁同伟同学,好巧。”

巧?

祁同伟心里冷笑。她坐的这条路,是他从图书馆回宿舍的必经之路。她坐的这个时间,是他每天固定经过的时间——下午四点半到五点之间,图书馆闭馆前他都会离开。她坐的这张长椅,正对着他走过来的方向,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这叫巧?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点头:“是挺巧。梁老师有事?”

梁璐拍了拍身边的长椅,动作很随意:“坐下聊聊?”

祁同伟没有动。

梁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等你三天了。每天这个时候,你都从这儿过,对吧?上午上课,下午去图书馆,待两三个小时,然后回宿舍。晚上要么去教室上晚自习,要么在宿舍看书。生活规律得像个钟表,比我们系那些研究生还用功。”

祁同伟看着她,没说话。

梁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雪花膏那种廉价香,而是一种淡淡的、清雅的香水味。这个年代能用上进口香水的人,整个汉东大学也数不出几个。那香味很淡,若有若无,像清晨花园里的雾气,却让人难以忽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眼波流转间有一种摄人的魅力。如果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任何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男人,都会被这双眼睛看得心跳加速。这双眼睛会说话,会勾人,会让男人觉得自己被选中了,被青睐了,被眷顾了。

但祁同伟不是二十二岁。

他是四十六岁死过一次的人。

他见过太多的眼睛。高育良的眼睛,永远笑眯眯的,却让人看不透。赵瑞龙的眼睛,嚣张跋扈,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侯亮平的眼睛,清澈正直,却也能冷得像刀。陈海的眼睛,温和善良,最后却变成植物人,永远闭着。

还有那些他抓过的罪犯的眼睛,恐惧的、绝望的、疯狂的、麻木的。还有那些他共过事的同僚的眼睛,谄媚的、算计的、防备的、冷漠的。

他见过太多眼睛,所以他知道,这双眼睛后面藏着什么。

“祁同伟,”梁璐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让人带话给你,你拒绝了。我等你三天,你也不来找我。我就那么让你讨厌?”

祁同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这个动作很轻微,但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线。然后他说:“梁老师,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转身的瞬间,他听见梁璐在身后说:“我爸想见你。”

脚步顿住。

祁同伟转过身,看着梁璐。她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她以为这句话一出口,他就会乖乖跟她走。那笑容里还有一丝得意,一丝“看你还往哪儿跑”的志在必得。

前世确实是这样。

前世梁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跟着她去了梁家。他记得那天他特意换了一身净衣服,还借了同学的自行车,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省委家属院。进门的时候,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连话都说不利索。

结果呢?

在梁家那间宽大的客厅里,他像个被审查的犯人一样,被梁群峰盘问了整整两个小时。梁群峰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问一句,他答一句。问他家里几口人,问他父母什么的,问他学习成绩怎么样,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问完之后,梁群峰点点头,说:“小祁啊,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就这?

就这。

他从梁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骑着自行车回学校,一路上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后来他才明白,从那以后,他就被贴上了标签——“梁家的人”。无论他做什么,别人都以为他是靠梁家。无论他怎么做,都摆脱不了那个标签。连高育良都以为他是梁群峰的人,对他的态度一直若即若离。

这一世不会了。

“梁书记要见我?”祁同伟问,声音依然平静,“什么事?”

梁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般人听到省委副书记召见,不是应该诚惶诚恐、感恩戴德吗?他怎么还问什么事?这让她准备好的那些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我也不知道。”她说,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去了不就知道了?”

祁同伟摇摇头:“梁老师,麻烦你转告梁书记,如果有公事,可以走正规渠道。如果有私事,我和他不熟,没什么好谈的。”

梁璐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她从没体会过的感觉——被人拒绝,而且是当众拒绝,而且是拒绝她父亲。她长这么大,从来只有别人巴结她、讨好她、顺着她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很快又压下去,换上一副笑吟吟的表情。但那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了,嘴角在微微抽搐。

“祁同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梁璐盯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威胁:“你得罪了我,最多是分配的时候吃点亏。你得罪了我爸,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祁同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梁老师,你误会了。我没有得罪任何人。我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想好好读书,将来为国家做点事。梁书记是领导,我是学生,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什么私交。这有什么问题吗?”

梁璐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是啊,有什么问题呢?一个学生拒绝和一个领导来往,有什么问题?法律没规定学生必须巴结领导,纪律没规定学生必须服从领导。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在理,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可她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拒绝的不是来往,是梁家。他拒绝的不是私交,是依附。他拒绝的不是她父亲,是她。

可她没法说出来。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在用家世压人。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在仗势欺人。她梁璐,什么时候需要仗势欺人了?她梁璐,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堵得说不出话了?

她的脸涨红了。

那是一种从没体会过的羞耻感。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会有人送到面前。她想让谁亲近她,只要稍微示意,那人就会感激涕零。可眼前这个人,她不光主动示好,还等了他三天,还搬出了她父亲,他竟然——

竟然拒绝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愤怒。她咬着嘴唇,用力咬着,咬得发白。

祁同伟看着她,心里没有快意,只有平静。

前世,他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跪在她面前,求她,被她羞辱。现在,他只是说了几句正常的话,就让她无地自容。原来对付这种人,本不需要卑躬屈膝,也不需要恶语相向。只需要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用普通人的方式对待,她就受不了了。

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普通人。

“梁老师,”他说,“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这一次,他转身,迈步,真的走了。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梁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祁同伟,你会后悔的。”

他没有回头。

走出梧桐树的林荫道,拐过图书馆的转角,走进宿舍区的小路。一路上,他遇见好几个认识的同学,有人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脚步不停。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逃。不是逃避梁璐,是逃避那些快要压不住的情绪。

直到走进宿舍楼,爬上三楼,推开宿舍的门,他才停下来。

宿舍里没人。张建国他们上课去了。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阳光照在床上,被子晒得暖洋洋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墙角的脸盆架上,放着几个搪瓷缸,花花绿绿的。桌上摊着几本书,还有半块吃剩的馒头,用报纸盖着。

他走到窗前,扶着窗台,看着外面。

远处,梧桐树的金黄在阳光下闪耀,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更远处,汉江蜿蜒如带,在秋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天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缓缓飘过,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他扶着窗台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愤怒、屈辱、不甘、仇恨,那些前世积攒下来的东西,在见到梁璐的那一刻全部涌上来,又被强行压下去。现在,它们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找不到出口,只能通过手指的颤抖,泄露一点点。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一下,两下,三下。

慢慢地,那阵颤抖平息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轻声说:

“这一世,我不会跪。”

“这一世,我要让你看看,不靠梁家,我能走多远。”

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轻得像一声叹息。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下午的课,祁同伟照常去上。

刑法课,阶梯教室里坐了七八十个学生。老教授姓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站在讲台上讲犯罪构成要件,讲得枯燥无味。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起伏,像念经一样。黑板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龙飞凤舞,很难辨认。

下面的学生有人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人偷偷看小说,把书藏在课本下面。有人在传纸条,从最后一排传到中间,又从中间传到前排。有人在小声聊天,讨论周末去哪里玩。

祁同伟坐在靠窗的位置,认认真真地听,认认真真地记笔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笔记本上投下一块光斑。他一边记,一边在心里对照前世的知识。有些东西他记得,有些已经模糊了。老教授讲的有些观点,在后来的司法实践中被推翻了,有些却成了经典。他在心里默默标注,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哪些后来有了新的发展。

旁边的张建国捅捅他,小声说:“你没事吧?”

“没事。”

“刚才有人看见你和梁老师在梧桐树下说话,传得可热闹了。”张建国压低声音,凑过来,“有人说你俩在处对象,有人说梁老师追你你不同意,还有人说你得罪了梁家,以后要倒霉。到底咋回事?”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但张建国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赶紧闭嘴,缩回去,老老实实听课。

下了课,祁同伟收拾东西准备走。刚站起来,班长叫住他:“祁同伟,系里让你去一趟。”

“什么事?”

班长摇摇头:“不知道,辅导员让通知的。让你下了课就去。”

祁同伟点点头,把书放进书包,往系办公楼走去。

系办公楼在教学楼东边,是一栋三层的老楼,灰砖墙,木门窗,墙上爬着半枯的爬山虎。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廊里光线昏暗,灯泡瓦数太小,照得人影憧憧。墙上贴着各种通知、海报、布告,层层叠叠,有的已经发黄卷边。

他上了二楼,走到辅导员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辅导员老周,四十多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浑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袖子挽着,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批什么文件。

另一个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坐得很端正,表情严肃,目光锐利,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老周看见他,招招手:“祁同伟,来来来,坐。”

祁同伟走进去,在那个中年男人对面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坐上去有些硌。

老周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这位是省公安厅政治处的李处长,来找你了解点情况。”

省公安厅?

祁同伟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看向那个李处长。

李处长也在打量着他,目光很锐利,像要把人看透。从上到下,从脸到手,从坐姿到眼神,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打量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祁同伟同学,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听说你对岩台山那边的治安情况有些研究?”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高育良。

那份调研报告提纲,高育良拿去用了。而且用得很巧妙,没有署自己的名,而是直接递到了省公安厅。这既帮了他,又不会让人觉得是老师在给学生铺路。高育良这个人,做事从来滴水不漏。

“谈不上研究,”他说,“就是跑了几趟,了解点情况。”

李处长点点头:“说说看。”

祁同伟没有急着开口。他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说:“岩台山那边,三省交界,山高林密,历来是流窜犯罪的重灾区。据我了解,那边的情况有几个特点。”

他停顿了一下,看李处长的反应。李处长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一,地理环境复杂。山高路险,交通不便,很多村子在山里,外人进去不容易,罪犯藏匿也方便。第二,经济落后。那边地少人多,很多农民生活困难,容易被不法分子利用。第三,基层组织薄弱。我去过几个乡镇,派出所只有两三个人,装备也差,本管不过来。”

李处长听着,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目光更专注了。

“目前看,主要是小偷小摸、拦路抢劫这些。但我注意到几个迹象,值得警惕。”祁同伟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

“什么迹象?”

“第一,那边靠近边境,听说最近有境外人员出没。我去的时候,当地老乡说,看见过几个生面孔,说话口音不像本地人,也不像来做生意的。他们上山转悠,待几天就走,神神秘秘的。”

李处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二,当地有些农民开始种罂粟。我去的时候,在山里发现过几片罂粟地,规模不大,都是零零星星的。但问了老乡,说前几年没有,这两年才有的。有人偷偷收购,价格不低。”

“第三,有人在山上发现过制毒的工具。我听一个老乡说,他上山采药的时候,在一个山洞里看见过一些瓶瓶罐罐,还有蒸馏用的东西。他没敢动,下山就报了警。但等派出所的人上去,东西已经没了。”

祁同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说:“综合这些情况,我觉得如果放任不管,三五年后,那里可能发展成毒品集散地。到时候再管,就难了。”

李处长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从漫不经心到高度专注的变化。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欣赏。

他没想到,一个大三学生,能说出这些东西。这些情况,省厅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但都是零零碎碎的,不成系统。有的来自基层报告,有的来自群众举报,有的来自偶尔的专项行动。从来没有人把这些信息串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判断。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光串起来了,还做出了预判。这需要的不只是信息,更是思考,是分析,是判断力。

“这些都是你亲眼看到的?”他问。

“有些是亲眼看到,有些是听当地老乡说的。”祁同伟说,“我在那边待了二十多天,跑了好几个乡镇,和当地的部、农民、甚至一些有前科的人聊过。这些情况,是综合了各种信息之后得出的判断。”

李处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说:“你写的那个提纲,高老师给我看了。写得不错。有没有兴趣把它写成完整的报告?”

祁同伟心里一动。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天大的机会。

“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过的热切,“如果省厅需要,我可以尽快写出来。”

李处长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左上角印着红色的单位名称:汉东省公安厅。封口用浆糊粘着,没有拆开。

“这是省厅的介绍信。”李处长说,“放寒假的时候,你可以再去一趟岩台山,深入了解一下。路费、食宿,都可以按标准报销。回来之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直接交给我。”

祁同伟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不是重量沉,是分量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调研。这是省公安厅在考察他,在给他机会。如果他得好,这份报告递上去,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省厅领导的视野里。毕业之后进省厅,就有希望。

“谢谢李处长。”他说,站起身,鞠了一躬,“我一定尽力。”

李处长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不轻不重,却很有力。

“好好。”他说。

说完,他拎起公文包,走了。

老周送他出去,回来的时候,看着祁同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羡慕。

“祁同伟,”他说,声音里带着感慨,“你行啊。省公安厅亲自来找你,这可是头一遭。政法系建系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好好把握。”

祁同伟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系办公楼,天已经黄昏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几缕云彩像燃烧的带子,从西天一直烧到东天。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楼,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场上还有人跑步,一圈一圈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食堂那边飘来饭菜的香味,馒头、稀饭、炒白菜,还有偶尔飘过的红烧肉的香气。

他站在楼前,看着远处的晚霞,心情复杂。

机会来了。

比前世早了好几年。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风险。梁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今天他拒绝了梁璐,等于把梁家的脸面踩在脚下。梁群峰那个人,他太了解了。护短,记仇,睚眦必报。他不会亲自动手,但他会让别人动手。

公安厅的考察也不会一帆风顺。去岩台山调研,写报告,交上去,每一步都有风险。报告写得好,得罪人。写得不好,自己砸自己招牌。写得太真,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写得太假,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需要走好每一步,不能出一点差错。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祁同伟。”

他转过身,看见陈阳站在夕阳里,穿着那件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抱着几本书。晚霞给她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她的脸被夕阳映得红红的,眼睛里闪着光。

她跑过来,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口一起一伏,辫梢在身后晃荡。

“听说你去系里了,”她说,眼睛里有关切,“没事吧?”

祁同伟摇摇头:“没事。好事。”

陈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灿烂,像春天里的第一朵花。

“那就好。我还担心……”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祁同伟看着她,忽然问:“陈阳,你寒假回家吗?”

陈阳愣了一下:“回啊。怎么了?”

“我寒假要去一趟岩台山,”他说,“省公安厅安排的调研。等我回来,去北京找你玩?”

陈阳的脸微微红了。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朵,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辫梢,绕了一圈又一圈。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好啊。”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祁同伟听得清清楚楚。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走过梧桐树下,踩着一地的金黄。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声音清脆而好听。走到图书馆门口,有几个同学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走到食堂前面,饭菜的香味更浓了,有人在排队打饭,有人端着饭盒出来,边走边吃。

一路上,很多人看他们,小声议论什么。陈阳的脸一直红着,但嘴角一直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她停下脚步。

“我到了。”她说。

祁同伟点点头:“早点休息。”

陈阳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凑近他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不管你去哪儿,我都等你。”

说完,她转身跑进宿舍楼,麻花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楼道里。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晚风吹过,带来秋夜的凉意,也带来她身上残留的那股淡淡的香皂味。很普通,很家常,却很温暖。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消散,看着第一颗星星亮起来。那颗星很亮,在东方的天际闪烁着,像一只眼睛,又像一盏灯。

脑海里,那个声音响起:

【叮——】

【命运节点更新:分配方案的博弈】

【节点状态推进:获得省公安厅调研机会,节点完成度提升至30%】

【当前命运点余额:500点】

【提示:梁家势力监测到宿主动向,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建议保持警惕。】

祁同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秋夜的空气很凉,带着梧桐叶的苦涩和远处江水的湿。他深深吸了一口,让那股凉意充满肺腑。

然后睁开眼睛,转身,往宿舍走去。

夜色渐深,星光渐亮。

1978年的秋天,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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