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涿县城墙，凌峰就接到了守卫的通报——那两个自称送箭羽的西乡汉子，在见过邹县尉后并未离开，反而在市集上转悠，专挑守城士兵的岗哨多看几眼，形迹愈发可疑。
“盯着他们，别惊动。”凌峰对锐士低声吩咐，转身往县尉府走去。邹县尉正对着一幅地图出神，桌上摊着那封从赵昂府中搜出的信，旁边放着几块刚送来的箭羽。
“你看这箭羽。”邹县尉指着桌上的东西，“说是西乡最好的雕翎，可你仔细看这羽，切口整齐得过分，不像是山野猎户削的，倒像是用特制的刀具切的——跟去年黑山过的箭羽一个路数。”
凌峰拿起一箭羽，指尖划过那平整的切口，果然如邹县尉所说。他想起那两个汉子指关节的薄茧，心里已有了数：“他们不是来送箭羽的，是来探路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邹县尉敲了敲地图上的西乡位置，“白波军的余党在中山国边境活动，西乡恰好在涿县与中山国之间，是必经之路。他们怕是想借道西乡，从侧翼突袭。”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门口，正看到那两个西乡汉子被锐士按在地上，其中一人怀里掉出个油布包，滚出几枚锈迹斑斑的铁蒺藜——正是黑山军常用的路障。
“搜他们身上！”凌峰喝道。
锐士很快从高个汉子怀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东门守卫换岗在卯时三刻，西南角箭楼值守薄弱，可趁隙而入。”
邹县尉脸色一沉：“果然是细作！”
“大人饶命！我们只是跑腿的！”矮个汉子哭喊起来，“是西乡的李保长让我们的，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们十贯钱……”
“李保长？”凌峰挑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昨天分种子时，西乡来领种的屯长就叫李保，当时他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竟藏着这心思。
“看来得去西乡走一趟了。”凌峰踩住高个汉子的背，眼神冷了下来，“有些人，不亲自去敲打敲打，就不知道规矩是啥。”
邹县尉点头：“我让张都头带五十人跟你去，务必把这伙勾连黑山军的败类一网打尽。”
“不用。”凌峰摇头，“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给我十个锐士，再备二十副刚做好的长矛就行。”
他要的不是浩浩荡荡的阵仗，而是出其不意的锋芒。
午后，十名锐士背着长矛，跟着凌峰往西乡去。刚出县城，就见路边的老槐树下坐着个卖瓜的老汉，见他们过来，眼神闪烁着往瓜筐里缩了缩。凌峰瞥了眼那筐里的西瓜——皮上带着新鲜的泥土，蒂却已经蔫了，显然不是刚摘的。
“老人家，这瓜甜吗？”凌峰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
老汉慌忙点头：“甜！刚从地里摘的……”
“哦？”凌峰指尖敲了敲瓜皮，“可我怎么听说，西乡的瓜田上周被冰雹砸了，今年怕是结不出这么好的瓜吧？”
老汉脸色骤变，手里的秤杆“当啷”掉在地上。凌峰没看他，只是对身后的锐士道：“把他捆起来，问问他，是谁让他在这放风的。”
锐士们动作麻利，老汉刚想喊，就被一块布堵住了嘴。凌峰掂了掂手里的西瓜，对剩下的人笑道：“看来西乡的‘好东西’不少，咱们得好好找找。”
往前走了约莫三里地，路边出现个茶摊，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见他们过来，连忙招呼：“官爷要不要喝茶？刚沏的……”
话没说完，就被凌峰打断：“不必了，我们找李保长。你知道他在哪吗？”
汉子手一抖，茶壶差点脱手：“李……李保长？他……他在屯里收粮呢……”
“是吗？”凌峰看向茶摊后的柴堆，“可我怎么觉得，你的柴堆里藏着比粮食更‘金贵’的东西？”
不等汉子反应，锐士已经掀开柴堆，里面赫然露出十几把闪着寒光的环首刀，刀鞘上还刻着黑山军的标记。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凌峰拔出腰间短刀，刀光在阳光下一闪，“带路吧，不然这刀可就不认人了。”
汉子瘫在地上，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指着屯子深处：“李保长……在祠堂聚人呢，说……说等你们过了午，就去袭扰县城……”
凌峰眼神一凛，对锐士道：“抄家伙，让他们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惦记涿县的。”
十支长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跟着他往屯子深处走去。祠堂的方向隐约传来嘈杂的呼喊，像是在分发兵器。凌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