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剧酱
好看的小说短剧推荐

第3章

晨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霜雪,无声地覆盖在哑舍二楼的窗棂上。

时间大概是清晨六点。对于这座沉睡在老城区阴影里的城市来说,这是一个尴尬的时刻——夜班的醉鬼已经倒下,早市的喧嚣尚未苏醒。

宋瓷醒来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她的世界里只有一种声音。

那就是呼吸声。

平稳、绵长、带着一种尚未完全褪去的低频震动。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那张行军床。

那是陆进渊睡的地方。

此刻,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在废弃戏楼里徒手撕碎机械猎犬的男人,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的双手被几极细的金线吊在床头,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献祭般的姿态。

那不是普通的金线。

那是宋瓷用来修复千年古卷《龙游丝》的特制丝线。取自一种以金箔为食的蚕,千丝万缕拧成一股,细如发丝,却坚韧得连钢锯都很难割断。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在昏黄的晨光下,那些金线泛着冷冽的暗光,勒进陆进渊的手腕,却没有留下一丝血痕。它们像是某种活着的寄生藤蔓,死死地缠绕着这头野兽的四肢。

宋瓷赤着脚走下床,脚底接触地板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脚心钻上来。

她没有穿鞋,因为她不喜欢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在这个房间里,她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的掌控者。

这种掌控感,比任何安眠药都有效。

走到床边,她低下头,审视着自己的“藏品”。

陆进渊还在睡。或者说,是在某种深度的昏迷中。昨晚的那场记忆风暴几乎摧毁了他的大脑皮层,如果不是宋瓷及时用金蚕丝封住了他的几处大,他可能已经变成一具只会戮的行尸走肉。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黑色的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没了那股凶悍的气场,他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脆弱。

像是一个被玩坏了、又被勉强修好的精致人偶。

宋瓷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他的脸侧一厘米处。

没有碰到。

但那股熟悉的、深海般的死寂,顺着空气的微流,安抚了她那颗总是因为噪音而躁动不安的心脏。

只要他在,世界就是安静的。

这就是她的药。

唯一的、带副药的、会上瘾的药。

“……”

陆进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醒了。

没有猛然惊醒后的暴起,也没有迷茫。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缓缓睁开,视线在一秒钟内完成了从涣散到聚焦的锐利转变。

然后,他感觉到了手腕上的束缚。

他动了动。

金线发出极其细微的“铮”鸣声,绷得更紧了。

陆进渊抬头,顺着那几金线看去,最后视线落在了站在床边的宋瓷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求饶,反而透着一股令人玩味的……探究。

“醒了?”

宋瓷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的桌子上,端起一只早已凉透的黑陶碗。

“喝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像是在对一只刚驯服的猫说话。

陆进渊试了试手腕上的力道。那金线看似纤细,却纹丝不动。甚至连挣脱时的反震力都顺着经络传导回来,麻痹了他的肌肉。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变得涩粗砺。

“龙游丝。”宋瓷转过身,手里端着那碗漆黑的药汤,“专治各种不服,以及……间歇性疯狗病。”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药汤散发着浓重的苦味,混杂着朱砂和某种不知名矿石的腥气。那是宋瓷自己配的方子。她是久病成医的药罐子,这间屋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能把人苦出胆汁的汤药。

陆进渊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宋老板这是要谋财害命?”

“你没钱。”宋瓷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我也没财可图。”

她舀了一勺药汤,吹了吹,递到陆进渊嘴边。

“张嘴。”

陆进渊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勺子,落在宋瓷毫无血色的嘴唇上。那嘴唇很薄,总是紧抿着,显得冷漠而薄情。但在晨光下,却透着一种诱人的苍白。

他的双手被吊在头顶,无法动弹。这种姿势让他原本宽阔的肩膀呈现出一种紧绷的线条,腹间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姿势,若是换作别人,或许会感到羞耻或恐惧。

但他没有。

他在享受这种被“控制”的安宁。

“这种毒药,”他突然开口,眼神幽深得像是一口枯井,“你自己喝过吗?”

勺子悬在半空。

宋瓷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喝过。”

她淡淡地回答,“每天两碗,早晚各一次。”

“苦吗?”

“尝不出味道。”

宋瓷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的五感正在退化。除了听觉异常敏锐之外,她的味觉、嗅觉都在逐渐迟钝。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只有吵和安静的区别,其他的味道,早就模糊不清了。

陆进渊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站在晨光里,瘦弱、苍白,像是一株随时会折断的芦苇。但她的眼神里,却藏着一种连他都无法理解的、近乎残酷的坚韧。

她尝不出苦味,却每天给自己熬着最苦的药。

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却还要去修补那些带着血腥记忆的古物。

她是真的病了。

病得很重。

“张嘴。”

宋瓷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陆进渊不再抗拒。

他微微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冰冷的瓷质触感,紧接着是滚烫苦涩的液体。那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吞了一团火,又在胃里瞬间炸开,化作一股冰凉的寒意,游走四肢百骸。

那种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暴虐冲动,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

这药……有用。

宋瓷一勺一勺地喂着。

很慢。

也很安静。

房间里只有药汁接触勺子的轻响,和陆进渊吞咽的声音。

这种奇异的喂食play,没有任何旖旎的色情意味,反而透着一种相濡以沫的生存感。

就像是在废墟里,两个濒死的生物,在互相交换着最后的一点生命力。

一碗药见底。

宋瓷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替陆进渊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药渍。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擦拭一件刚出土的瓷器。

陆进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常年混迹在古董堆里染上的味道,陈旧、安静,却能让人心神安宁。

“还要吗?”宋瓷问。

“不用了。”

陆进渊动了动身子,金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药劲挺大。”

“那是安神散,专门压制你脑里的那些‘杂音’。”

宋瓷直起身,把碗放在桌上。

她转过身,看着陆进渊,眼神变得有些冷硬。

“陆进渊,我们现在来谈谈规矩。”

陆进渊挑了挑眉:“规矩?”

“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

宋瓷竖起第一手指。

“第一,不许离开我视线三米。除非我有吩咐,或者这屋子塌了。”

“第二,不许哪怕只有一秒钟的失控。如果你那种人狂的毛病犯了,我会直接给你注射一针镇定剂,不管你会不会变成傻子。”

她顿了顿,竖起第二手指。

“第三……”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视线与陆进渊平齐。那双总是像深潭一样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想要自由,就用关于那个‘造神计划’的情报来换。每一条情报,换你一天的解绑期。”

陆进渊看着她。

突然,他笑了。

笑声低沉,震动着腔,连带着那几金蚕丝都跟着微微颤动。

“宋瓷……”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纵容,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

“你把我绑起来,是为了保护我,还是怕我跑了之后,你会‘吵’死?”

这个问题像是一针,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宋瓷没有回答。

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羞愧或闪躲。

“这重要吗?”

她反问。

“对于我来说,你是活人,还是死人,是怪物,还是药……都不重要。”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陆进渊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悬针纹,是常年紧锁眉头留下的痕迹。

“重要的是,你能让这个吵死人的世界,闭嘴。”

“这就够了。”

陆进渊看着她点在自己眉心的手指。

很凉。

却像是一颗钉子,把他那颗漂浮不定的灵魂,死死地钉在了这个房间里。

钉在了这个名为“宋瓷”的女人身边。

他不再挣扎。

任由那些金蚕丝勒进皮肉,任由自己像个被圈养的猛兽一样,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床榻之上。

“好。”

他低声说。

“我答应你。”

“只要你不嫌我吃得太多,这笼子……我住。”

宋瓷收回手。

她转身拉开窗帘。

外面的阳光虽然不烈,却依然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挡在眼前。

一只大手穿过金线的缝隙,替她挡住了那束光。

宋瓷转头。

陆进渊的手悬在半空,虽然被束缚,却依然尽力地想要为她撑起一片阴凉。

“谢谢。”

她轻声说。

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阳光透过他的指缝洒下来,在他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手上布满了伤痕,有旧的,也有新的,每一道都记录着那些他不记得的、或者是选择性遗忘的过去。

但现在,这双手只能用来替她挡光。

“饿了吗?”宋瓷问。

“有点。”陆进渊收回手,“有肉吗?”

“没有。”宋瓷毫不犹豫地拒绝,“只有白粥和咸菜。”

“……这待遇,连囚犯都不如。”

“你不是囚犯。”

宋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刻,她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柔。

“你是我的藏品。”

“藏品,是要被精心呵护的。”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那种属于早晨的烟火气顺着门缝飘了进来——楼下早市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声、远处的汽车喇叭声……

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那扇门内。

而在门内。

陆进渊躺在那张狭窄的行军床上,看着头顶那几金色的丝线。

他闻着空气里残留的檀香味和药苦味,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慢慢淡去,变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的平静。

藏品吗?

这个词听起来,还不坏。

至少,比“怪物”、“武器”、“实验品007”……都要好听一万倍。

他闭上眼,在晨光中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噩梦。

也没有那些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的寂静。

那是宋瓷送给他的,唯一的家。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