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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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司日常:你们的神是我的盆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节:监察司的晨练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
监察司的晨钟响了。
不是钟,是桃树用枝条敲击一块青石——叮叮咚咚,清脆得像山泉。
李清风已经扫完半个院子。
他扫得很慢,一下,一下,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但如果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在此,就能看见——每一扫,都有细微的剑气从帚尖溢出,在空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覆盖整座四合院。
这是蜀山剑派的“除尘剑意”,练到极致,可扫净心魔。
当然,李清风现在只能扫扫落叶。
“清风,早啊。”
钱不多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个紫砂算盘,边走边拨弄,算珠碰撞声噼里啪啦。
“钱师叔早,”李清风停下扫帚,“又在算账?”
“可不,”钱不多叹气,“昨儿司长说北境那小子是‘丙等观察对象’,每月五十灵石拨款。我这一算,一年就是六百,十年六千,三十年一万八——要是他活够三十年,我得从哪儿挤这笔钱啊?”
“从相柳的罚款里扣?”李清风建议。
“早扣完了,”钱不多愁眉苦脸,“那八头蛇去年在东海兴风作浪,淹了三座渔村,我罚它三万灵石,它说没钱,用八颗毒牙抵债。毒牙我卖给天庭炼丹房了,一颗五百,总共四千——还差两万六呢。”
“那玉藻前呢?她不是也罚款…”
“更别提了,”钱不多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那狐狸精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可她一条命值多少钱?天庭又不收狐狸精。”
李清风笑了:“那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钱不多摊手,“从‘庭院修缮费’里挪呗。反正这院子三千年没修过,瓦片比我的算盘还结实。”
正说着,厨房门开了。
王大娘端着一笼包子出来,热气腾腾,每个包子顶上都有朵桃花印记——那是她用剑气捏的花褶。
“吃早饭了,”她喊,“今儿是猪肉大葱馅——真正的黑毛猪,我从瑶池后山抓的,灵气足得很。”
小黑第一个冲过来,尾巴摇得像风车。
陈平安也出来了,还是那身睡衣,头发睡得翘起一撮。
他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汤汁是金色的,流到手上,他舔了舔。
“味儿不错,”他含糊道,“就是葱少了点。”
“葱是人间种的,”王大娘说,“灵气不足,下回我用仙葱。”
“不用,这样挺好,”陈平安又咬一口,“太仙了没人味儿。”
众人围坐吃饭。
桃花瓣偶尔飘落,掉在碗里,就当佐料。
“对了,”陈平安忽然说,“昨晚那小子,吃了几个人?”
李清风放下筷子:“三个醉汉。都是柳生家的足轻,喝多了在庙后撒尿,撞上了。”
“情绪能量呢?”
“丙上,”钱不多接口,“我记着呢。贪婪、暴怒、欲——品质不错,比上个月那个‘战国大名’强。那个大名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我的城堡我的钱’,太俗。”
陈平安点点头,喝了口粥。
粥是白粥,但米粒颗颗晶莹,是用天河弱水浇灌的“玉粳米”,凡人吃一粒能饱三天。
“他现在到哪儿了?”陈平安问。
李清风在玉佩上一抹。
光幕展开。
——
第二节:破庙里的蜕变
破庙里,九条劣在发抖。
不是冷。
是撑。
他盘膝坐在草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衣服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
肚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第一次都这样,”血冥老祖的声音懒洋洋的,“你吃了三个人的‘欲’,相当于凡人一口气吃了三头牛——不撑才怪。”
“怎么…怎么化解…”九条劣从牙缝里挤出字。
“运转功法,炼化它。”
九条劣咬牙,按照口诀运转《噬欲诀》。
那股热流开始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脱缰的野马,撞得他位生疼。但他死死忍着,一遍,两遍,三遍…
渐渐地,热流驯服了。
它分成三股,一股涌向四肢百骸,强化肌肉骨骼;一股沉入丹田,凝结成一团黑色的气旋;还有一股,最精纯的那股,流向眉心——那是血冥老祖残魂所在的地方。
“唔…不错,”血冥老祖的声音听起来很满足,“虽然品质低劣,但量够足。小子,你很有天赋——吃人的天赋。”
九条劣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破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瘦,脏,有冻疮。
但握拳时,他能感觉到力量——从未有过的力量。一拳下去,应该能打碎石头。
“我…变强了?”
“强了一点点,”血冥老祖说,“现在你大概相当于…嗯,你们倭人所谓的‘剑客’吧。能打三五个普通武士。”
“才三五个?”
“不然呢?”血冥老祖嗤笑,“你以为修行是吃饭?一口吃成胖子?昨晚那三个醉汉,只是最底层的欲望——贪杯,好色,逞凶。你要吃更高级的‘欲’:权力的欲,征服的欲,主宰生死的欲…那才够劲。”
九条劣沉默。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关节咔吧作响,浑身充满了力气。饥饿感消失了,寒冷感也消失了——他甚至觉得,现在光着身子在雪地里跑都不会冷。
“哥…”
角落里传来妹妹的声音。
九条劣转头。
九条樱蜷缩在草上,还没醒,但在说梦话:“冷…好冷…”
九条劣走过去,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那件从倒粪老头身上扒下来的外套,很臭,但厚实。
他看着她。
十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有冻疮,手上全是茧。但因为年轻,因为眉眼像母亲,还是能看出几分清秀。
如果生在城里,如果生在贵族家…
她应该穿着丝绸,吃着白饭,笑着,闹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破庙里发抖。
九条劣的手握紧。
“对,就是这种情绪,”血冥老祖的声音响起,“不甘,愤怒,嫉妒——多好的养料。吃下它,消化它。”
九条劣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平静。
“我要让樱过上好子,”他低声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明智的选择,”血冥老祖笑了,“那么,第一课结束,开始第二课:如何在城里活下去。”
“怎么做?”
“去柳生家的道场,”血冥老祖说,“你们倭人不是崇尚武士道吗?去报名,当学徒,混口饭吃,顺便…学学怎么人。”
——
第三节:柳生道场
柳生道场在城东,占地很大,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其实是狛犬,但九条劣不认识。
他带着妹妹站在门外,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有穿着整洁道服的学徒,有挎着刀的武士,还有送菜的农夫,挑水的杂役。
“哥,我们真要进去吗?”九条樱小声问。
“嗯,”九条劣说,“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是那身破麻衣,但至少洗净了脸和手。
然后他走向大门。
门口有个老头在扫地,穿着灰色道服,腰板挺直,扫地的动作很有韵律。
“站住,”老头头也不抬,“什么的?”
“报名,”九条劣说,“当学徒。”
老头抬起头,打量他。
眼神很锐利,像刀。
九条劣挺直腰杆,和他对视。
几息之后,老头笑了:“小子,过人?”
九条劣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情:“过。”
“几个?”
“四个浪人,一个老头。”
老头点点头:“还行,至少不撒谎。进去吧,找松平教头,就说扫地的藤原让你来的。”
九条劣鞠躬:“多谢。”
他走进道场。
院子里很热闹,几十个学徒正在练剑,木刀碰撞声噼里啪啦。有人在跑步,有人在俯卧撑,有人在扎马步,汗味混着尘土味。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屋檐下,抱着胳膊看。
他穿着黑色道服,左脸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像条蜈蚣。
九条劣走过去:“松平教头?”
男人转头:“你是?”
“扫地的藤原让我来的,报名当学徒。”
松平上下打量他:“叫什么?从哪儿来?为什么想学剑?”
“九条劣,雪见村来的,”九条劣说,“想变强。”
“变强之后呢?”
“保护妹妹,吃饱饭。”
松平笑了:“很实在。但道场不养闲人,学徒要活:挑水,劈柴,打扫,做饭——完这些,才能学剑。每天只有两个时辰练剑,其他时间都在活。愿意吗?”
“愿意。”
“吃住呢?”
“有个地方睡就行,吃…能吃饱就行。”
松平点点头:“行,留下吧。但丑话说在前头:道场有规矩,不准私斗,不准偷窃,不准欺辱同门——违者,断一手,逐出道场。”
“明白。”
“去后院找管事,领衣服,安排住处。”
九条劣又鞠躬,转身要走。
“等等,”松平叫住他,“妹呢?”
九条劣脚步一顿。
“在外面。”
“接进来吧,”松平说,“道场有女眷区,让她去厨房帮忙,管吃住,不给工钱——愿意吗?”
九条劣愣住了。
他没想到。
“…愿意,”他说,声音有点哑,“多谢教头。”
松平摆摆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你的眼睛,很像当年的我。”
他转身走了。
九条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不简单,”血冥老祖说,“身上有气,至少过百人。但心还没死透——还有善念。”
“善念?”
“收留妹,就是善念,”血冥老祖说,“在乱世,善念是累赘。他活不长。”
九条劣没说话。
他转身,去接妹妹。
——
第四节:第一顿饱饭
女眷区在后院最里边,一溜矮房,住着厨娘、洗衣妇和杂役女工。
管事的是个胖大娘,姓佐藤,嗓门很大,心眼不坏。
“哟,这么小的丫头,”她看着九条樱,“多大了?”
“十六,”九条劣说。
“看着像十三,”佐藤大娘捏捏九条樱的脸,“太瘦了。行了,留下吧,每天早起帮忙洗菜,午饭后打扫厨房,晚饭后洗碗——完就能休息。工钱没有,但管饱。”
她领着九条樱去领衣服——粗布的女工服,洗得发白,但净。
又带她去住处:大通铺,睡六个人,都是女工。条件简陋,但比破庙强多了。
“你哥在前院当学徒,你们平时见不着面,”佐藤大娘说,“每月初一、十五,准你们见一面。其他时间,老实活,别乱跑。”
九条樱点头,怯生生的。
九条劣看着她换好衣服,梳好头发,然后被佐藤大娘领去厨房。
“哥,”她回头,“你…”
“好好活,”九条劣说,“我每个月来看你。”
“嗯。”
她走了。
九条劣站了一会儿,也去前院领衣服。
学徒服是深蓝色的,布料粗糙,但厚实。还有一双草鞋,一床薄被。
住处是大通铺,二十个人一间,木板床,稻草垫,味道很难闻。
但九条劣不在意。
他把被子铺好,衣服叠好,然后去活。
第一项活:挑水。
井在后山,离道场三里地。每人每天二十担,挑不满没饭吃。
九条劣挑起水桶就走。
很重。
但他咬咬牙,扛住了。
一担,两担,三担…
到第十担时,他肩膀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衣服。
但他没停。
“运转功法,”血冥老祖说,“把痛楚转化成力量。”
九条劣照做。
果然,痛楚减轻了,力气变大了。
到第十五担时,他已经感觉不到累了,反而越挑越快,越挑越稳。
其他学徒都看呆了。
“那小子谁啊?新来的?”
“不知道,挺能扛啊。”
“切,逞能罢了,明天就趴下了。”
九条劣不理他们。
他继续挑。
二十担挑完,太阳还没落山。
他回到道场,去厨房领饭。
饭是糙米饭,配一碗味噌汤,两块腌萝卜。
他端着碗,蹲在墙角吃。
很香。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一口,两口,三口…
他吃得很快,但很仔细,每一粒米都嚼碎了才咽下去。
吃完后,他把碗舔得净净。
然后他去劈柴。
柴房堆着半人高的木桩,要劈成柴火,供道场烧水做饭。
斧头很沉。
九条劣举起,落下。
咔嚓。
木桩裂成两半。
他忽然想起雪地里那四个浪人,想起那把生锈的太刀砍进脖子时的感觉。
手有点抖。
“别分心,”血冥老祖说,“劈柴也是修行。控制力道,控制角度,控制呼吸——人和劈柴,本质一样。”
九条劣深吸一口气。
继续劈。
一下,两下,三下…
木屑飞舞。
汗水滴落。
天黑时,他劈完了所有木桩。
管事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还行。去吃饭吧,今天加餐。”
加餐是一条小鱼,巴掌大,烤得焦黄。
九条劣领了,没吃,用叶子包起来。
他偷偷溜到女眷区,隔着墙喊:“樱!”
九条樱从厨房跑出来,脸上沾着面粉:“哥?”
九条劣把小鱼递过去:“给你。”
“这…”
“我吃过了,这是多的。”
九条樱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慢慢吃,”九条劣说,“我下个月再来看你。”
“哥,”九条樱叫住他,“你…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九条樱小声说,“你衣服都破了。”
九条劣低头,看到肩膀处的血迹。
“没事,小伤。”
“我帮你补补…”
“不用,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
九条樱站在墙边,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鱼。
眼泪掉下来,落在鱼上。
——
第五节:监察司的账本
监察司,晚饭后。
钱不多在灯下算账。
算盘噼啪响,他眉头紧锁。
“不对啊…”他嘀咕,“这个月怎么又超支了?”
李清风在擦剑——他的本命飞剑,叫“清风明月”,名字很雅致,但人不眨眼。
“又超多少?”他问。
“三百灵石,”钱不多叹气,“主要是王大娘,她非得用瑶池仙土种白菜,一捧土就要五十灵石…”
“那白菜不是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可咱们是来监察的,不是来享福的啊,”钱不多痛心疾首,“司长说了,要低调,要简朴——你看看王大娘,顿顿用斩龙刀切菜,用丹炉炖汤,这像话吗?”
“像话。”
陈平安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钱不多一哆嗦:“司长,您还没睡?”
“睡不着,”陈平安趿拉着鞋出来,手里端着杯茶,“在看戏。”
“戏?”
陈平安在石凳上坐下,手指一点。
光幕展开。
画面里,九条劣正在通铺上睡觉。
二十个人的大通铺,鼾声此起彼伏,脚臭味熏天。但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这小子,”陈平安喝了口茶,“适应力挺强。”
“毕竟是在雪地里活下来的,”李清风说,“命硬。”
“命硬是命硬,但心已经烂了,”陈平安指着光幕,“你看他眉心。”
李清风凝神看去。
九条劣的眉心,有一缕极淡的黑气,若隐若现。
“那是…”
“魔种,”陈平安说,“血冥老祖的《噬欲诀》,本质是种魔。每吃一份欲望,就种下一颗魔种。等魔种生发芽,开花结果…他就不是他了。”
“那他会变成什么?”
“傀儡,”陈平安说,“血冥老祖复活的容器。”
李清风沉默了。
钱不多却眼睛一亮:“司长,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提前收割?魔种成熟期是三十年,但如果提前收割,能卖个好价钱——天庭炼丹房最近在收‘怨魔核’,一颗能换五百灵石!”
陈平安瞥了他一眼:“你就知道钱。”
“职责所在,职责所在,”钱不多搓手,“那…收不收?”
“不收,”陈平安说,“让他长。”
“为什么?”
“因为有意思,”陈平安笑了,“你想想,一颗魔种,在倭岛这种贫瘠之地,能长成什么样?是畸形儿,还是…意外之喜?”
钱不多似懂非懂。
李清风问:“师傅,您是想观察魔种的变异?”
“聪明,”陈平安点头,“血冥老祖的功法,在华夏试过三次,都失败了——宿主要么爆体而亡,要么被魔念反噬,变成疯子。但这里不同…”
他指着光幕里的九条劣。
“这里的欲望,更原始,更野蛮,更…纯粹。贪婪就是贪婪,暴怒就是暴怒,没有道德约束,没有礼法压制。就像野草,在肥沃的田里长不好,在乱石滩里反而能长得张牙舞爪。”
“那万一他真成了气候…”
“成不了,”陈平安淡淡说,“最多三十年,魔种成熟,血冥老祖就会夺舍。到那时,要么他死,要么他变成血冥老祖——但不管哪种,都逃不出我的手心。”
他伸出手,虚空一握。
光幕里的九条劣,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继续观察吧,”陈平安说,“记账,钱不多——丙等观察对象九条劣,今行为:挑水二十担,劈柴一百斤,心波动三次,魔种生长度…0.1%。”
钱不多立刻记下:“好嘞!”
光幕关闭。
陈平安起身回屋。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对了,清风。”
“弟子在。”
“明天你去趟柳生城,买点东西。”
“买什么?”
“胭脂水粉,丝绸布料,女孩子喜欢的那种,”陈平安说,“给九条樱送去。”
李清风一愣:“为什么?”
“因为有趣,”陈平安说,“我想看看,当污泥里开出一朵花,那朵花是会被染黑,还是…把污泥净化。”
他进屋了。
李清风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钱不多凑过来:“司长这是…搞慈善?”
“不,”李清风摇头,“是实验。”
“什么实验?”
“人性的实验。”
——
第六节:第一堂课
第二天,九条劣终于摸到剑了。
不是真剑,是木刀。
柳生道场的规矩:学徒前三个月只能用木刀,三个月后考核,合格者才能用真剑。
教剑术的是松平教头。
他站在院子里,五十个学徒排成五排,九条劣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剑是什么?”松平问。
没人回答。
“剑是凶器,”松平自己回答,“是人的工具。你们学剑,不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为了修身养性——是为了人。敌人,仇人,挡你路的人。”
他拿起木刀。
“所以,第一课,不是怎么挥剑,是怎么握剑。”
他示范:双手握刀,左手在前,右手在后,虎口紧贴刀锷,手腕要稳,手臂要直。
“握紧了,剑就是你的手。握松了,剑就是别人的手。”
学徒们跟着学。
九条劣握紧木刀。
很轻。
比真剑轻多了。
但他握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按照松平教的来做。
“错了,”血冥老祖忽然说,“握那么紧什么?剑要活,不能死。”
“可是教头说…”
“他说的是倭人的剑术,本座说的是人的剑术,”血冥老祖冷笑,“你握那么紧,发力就僵,变招就慢。真正的高手,握剑如握情人手——该紧时紧,该松时松。”
九条劣犹豫了一下,稍稍放松了力道。
松平走过来,挨个检查。
到九条劣时,他看了一眼:“握得太松。”
九条劣立刻收紧。
松平点点头,走了。
“蠢货,”血冥老祖骂,“他是教头,不是。你听他的,一辈子就是个三流剑客。”
“那听谁的?”
“听本座的,”血冥老祖说,“现在,运转功法,把魔气注入木刀。”
“注入木刀?”
“试试。”
九条劣照做。
一股极细微的黑气,从丹田流出,顺着经脉,流到手掌,渗入木刀。
木刀轻轻一震。
很轻微,但九条劣感觉到了——刀活了。
不再是死物,而是延伸的手臂。
“现在挥刀,”血冥老祖说,“用本座教你的方式。”
九条劣深吸一口气。
挥刀。
不是劈,不是砍,是“削”——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很轻,很快,很利。
松平猛地回头。
他盯着九条劣:“你,出列。”
九条劣走出队列。
“刚才那刀,谁教的?”
“自己…瞎练的。”
松平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再来一次。”
九条劣再次挥刀。
这次他加了点力。
刀锋划过,竟带起一道微弱的破空声。
松平的脸色变了。
他走到九条劣面前,拿起他的木刀,仔细看。
刀身完好,但刀锋处…有一丝焦黑。
像是被火烧过。
“你…”松平压低声音,“练过邪功?”
九条劣心里一紧。
“别慌,”血冥老祖说,“就说你在雪地里捡到一本破书,照着练的。”
九条劣照说。
松平沉默片刻。
“那本书呢?”
“烧了。”
“为什么烧?”
“练了之后浑身发热,以为是妖术,就烧了。”
松平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假。
良久,他点点头:“以后别练了。邪功伤身,短时间能提升实力,长远看是自毁基。”
“是。”
“归队吧。”
九条劣回到队列。
松平继续教课,但眼神时不时瞟向他。
“他在怀疑你,”血冥老祖说,“但没关系,只要你不露馅,他就拿你没办法。而且…他心动了。”
“心动?”
“对你的‘天赋’心动,”血冥老祖嗤笑,“倭人最重天赋,你刚才那一刀,已经超过这里九成学徒。他会重点培养你——因为你能给他带来荣耀。”
果然,下课后,松平单独留下九条劣。
“你叫什么?”
“九条劣。”
“多大了?”
“十八。”
“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妹妹,在厨房活。”
松平点点头:“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挑水劈柴了。早上来道场,我亲自教你。”
九条劣一愣:“可是…”
“这是命令,”松平说,“你有天赋,别浪费了。好好练,三个月后的考核,我要你拿第一。”
九条劣鞠躬:“是。”
松平拍拍他的肩,走了。
九条劣站在原地,握着木刀。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血冥老祖说,“力量带来的第一份好处:特权。”
九条劣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但已经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血管里有东西在流动,在燃烧,在渴望更多。
“我要变强,”他低声说,“更强。”
“那就去吃,”血冥老祖的声音充满诱惑,“吃更多欲望,吃更多力量。这个道场,就是你的食堂。”
九条劣抬起头。
看着院子里那些学徒——他们还在挥汗如雨地练习,为了三个月后能用上真剑。
而他已经拿到了特权。
因为他有力量。
不公平吗?
很公平。
因为这个世界,本就如此。
——
监察司。
李清风站在柳生城上空,隐身,敛息。
他手里提着个包袱,里面是胭脂水粉,丝绸布料。
他找到了女眷区,找到了厨房。
九条樱正在洗菜,小手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
李清风把包袱放在墙角,施了个障眼法——只有九条樱能看到。
然后他传音入密:
“墙角有东西,给你的。”
九条樱吓了一跳,四下张望。
没人。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看到包袱。
打开。
里面是漂亮的丝绸,精致的胭脂,还有一盒点心。
她愣住了。
“谁…”她小声问。
“路过的人,”李清风说,“送你。”
“为什么…”
“因为你哥哥很努力。”
九条樱抱着包袱,眼圈红了。
“谢谢…”
李清风没再说话。
他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回到监察司,陈平安正在喂鸡。
“送到了?”他问。
“送到了。”
“她什么反应?”
“哭了。”
陈平安点点头,撒了把米。
鸡群围过来,啄食。
“师傅,”李清风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要帮她?”
“不是帮她,”陈平安说,“是帮她哥哥。”
“什么意思?”
“九条劣的心,正在被魔种侵蚀,”陈平安说,“仇恨,贪婪,暴怒——这些负面情绪越多,魔种长得越快。但如果有一样东西能牵住他…”
“您是说,亲情?”
“对,”陈平安点头,“妹妹是他心里最后一点光。光越亮,魔种就越难侵蚀。但光也会吸引飞蛾——当魔种和亲情碰撞,会发生什么?我很期待。”
李清风懂了。
这不是慈善。
是实验。
是把人当成培养皿,观察魔种与人性如何争斗的实验。
“师傅,”他轻声说,“您有时候…挺残忍的。”
陈平安笑了。
“清风,你要记住,”他说,“我们是观察者,不是参与者。观察者的第一准则,就是不能带感情。带感情,就会偏袒,就会涉——那就不是观察,是破坏。”
他顿了顿。
“所以,残忍是必要的。”
鸡吃饱了,咯咯叫着跑开。
陈平安拍拍手,转身回屋。
李清风站在院里,看着桃花。
花瓣飘落。
有一片落在肩头。
他轻轻拂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