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书房了。”
萧砚之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祝昭宁,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昭宁看着他的背影,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动,忍不住问:
“世子还有事?”
萧砚之沉默了一下,转过身。
“书房太远。”他说。
祝昭宁愣了一下。
太远?
从这儿到书房,不就是穿过一个月洞门的事吗?
萧砚之已经走回来了,在她对面坐下。
“就在这儿看。”
他说完,从桌子上的书匣摸出一本书,翻开,低头看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理直气壮。
祝昭宁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就这么……不走了?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书,是本封面泛黄的书,封皮都翻旧了,但是看不清书名。
又目光移到他的脸上
拥有这么高的鼻梁到底是啥感觉
朔州风这么大,到底怎么保持皮肤不的
祝昭宁又开始天马行空的乱想了
萧砚之余光看见祝昭宁一直盯着他发呆,只得无奈抬头,也看了看她,目光又落在她手里的《奇兵诡法》上。
“看到哪儿了?”
祝昭宁回过神:“……始计第一。”
萧砚之点点头,善意提醒祝昭宁回神后,就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响起。
祝昭宁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字一个个跳进眼里,却进不了心里。
她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他。
他坐在灯下,侧脸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鼻梁高挺,眉峰如刀,薄唇微微抿着,看得专注。翻书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刀握剑磨出来的。
他看书的样子很认真,微微低着头,眼睫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祝昭宁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那在茶棚外,他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逆着光。
那时候她看不见他的脸。
如今看见了。
比想象中好看。
总归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花痴有什么错!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这次认真了。
过了好一会儿,萧砚之忽然开口。
“水。”
祝昭宁抬起头。
萧砚之看着她,目光平静。
“昭宁小姐,麻烦给我倒一杯水,我渴了。”
祝昭宁放下书,站起来,走到桌边去倒水。
茶壶放在托盘里,旁边摆着两个茶杯。她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
倒好了,她转过身。
萧砚之也站了起来,朝她走过来。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那个杯子。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
祝昭宁的手一颤,杯子里的水晃了晃,洒出几滴。
萧砚之的手没有缩回去。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白嫩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被他宽大的手掌衬得愈发娇小。
他的拇指,正好按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软的。
祝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抬起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烛光在他们之间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萧砚之的喉结动了动。
“水。”他说,声音有些哑。
祝昭宁低下头,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拿去拿去。”
萧砚之接过杯子,一口喝完。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她。
“你的手,好凉。”
祝昭宁愣了一下。
她的手凉吗?
她怎么没觉得
萧砚之已经转身,走回座位,继续看书。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祝昭宁站在桌边,看着自己的手背。
他的手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夜深了。
春杏进来添了两次灯油,又悄悄退出去。
第三次进来的时候,她小声说:“世子,世子妃,夜深了,该歇了。”
萧砚之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院子里一片银白。
他合上书,站起来。
“早点安寝吧。”
祝昭宁也站起来。
两个人走到床边,一左一右站定。
春杏已经铺好了床,两床被子,并排放着。
换好衣服后,两个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那一点距离。
春杏吹了灯,退出去。
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过了很久,萧砚之忽然开口。
“你冷吗?”
祝昭宁愣了一下。
“不冷啊。”
沉默。
祝昭宁疑惑,萧砚之是怕冷吗,为什么一直说她身上冰,怎么是觉得她这个人形冰块在这让房内温度降低了?
又过了一会儿,萧砚之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你的手,刚才很凉。”
祝昭宁没说话。
黑暗中,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碰了碰她的手背。
看她没有拒绝后,又动了
“现在不凉了。”
祝昭宁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覆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燥的。
“世子。”她开口,声音有些轻。
“嗯?”
“你是不是怕冷?”
萧砚之沉默了一下,试图给洗衣粉(媳妇)暖手的萧小世子被质疑是不是怕冷。
“不是,我怕你冷,朔州这个季节基本上不烧碳了,你要是冷明天安排了下人给你端个火盆来。”
祝昭宁一直是怕麻烦别人的性格,解释道
“我这是旧毛病了,体温偏低些,和外界没什么关系的。”
一边说着,她的手,也没有缩回去。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床前。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呼吸都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