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都市日常小说,晴川万里,已经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小说的主角晴川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让读者们深深着迷。作者一个老韩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
晴川万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村口那棵老槐树,多少年了,没人说得清。
树粗得要三个大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枝丫伸向四面八方,夏天的时候,浓荫能盖住半亩地。村里的老人说,他们小时候,这棵树就这么大了。
晴川最喜欢这棵树。
每天傍晚,太阳落到西山头,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老槐树下。面朝着村口那条土路,等着。
等父亲回来。
晴末在镇上代课,三十里山路,骑自行车要一个多时辰。早上天不亮就走,晚上天黑了才能回来。晴川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辰,但她知道,太阳落到那个山头的时候,父亲就该回来了。
有时候太阳落完了,月亮都升起来了,父亲还没回来。
她就一直坐着。
老槐树不说话,她也不说话。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在跟她说话。
宁姥姥有时候会过来陪她,端一碗毛豆,一边剥一边念叨。
“你爸是个好人。”宁姥姥说,“就是命苦。”
晴川不懂什么叫命苦。她只知道,父亲每次回来,都会先抱抱她,从口袋里摸出点东西——一颗糖,一块饼,有时候是一支铅笔。
“饿了吧?”父亲问。
她摇头。宁姥姥给她送过饭了。
“冷不冷?”
她又摇头。宁姥姥给她加了件衣裳。
父亲摸摸她的头,然后推着车,和她一起回家。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她踩在影子里,一跳一跳地走。
那年晴川六岁。
她已经学会了很多事。热饭、扫地、自己洗脚。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她自己照顾自己。
母亲尧玉在里屋待着,很少出来。
晴川不知道母亲每天都在做什么。她有时候偷偷往里屋看,看见母亲坐在炕边,对着墙上那个牌位发呆。有时候母亲也会出去,去后山,一待就是半天。
晴川不敢问。
有一次,她试着叫了一声“妈”。尧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和以前一样,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然后尧玉又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晴川没再叫了。
她学会了去宁姥姥家。
宁姥姥家在村东头,三间窑洞,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宁姥姥一个人住,女儿嫁到外地,一年回来一次。她喜欢晴川来,每次来了,就搬个小板凳让她坐,然后开始剥毛豆。
“妮儿,你妈身体不好,你别怪她。”宁姥姥说。
晴川点点头。她不知道什么叫“怪”。她只知道,母亲不理她,她就少去打扰。
“你爸不容易。”宁姥姥又说,“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你要懂事。”
晴川又点头。她一直很懂事。
那天傍晚,晴川照例坐在老槐树下。
太阳落完了,月亮升起来,父亲还没回来。
她有点困,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忽然听见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不是父亲,是一个男人,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正朝她走过来。
“哎呀,这是谁家的闺女?”那人走近了,弯下腰看她,“是晴末哥家的吧?长这么大了!”
晴川警惕地看着他。她没见过这个人。
“我是你叔,晴毅。”那人笑呵呵的,“你爸的弟弟。不认识吧?叔一直在外面打工,很少回来。”
晴川还是不说话。
晴毅也不恼,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吃糖。”
晴川没接。
晴毅把糖塞进她手里,拍拍她的头,然后推着车往村里走。
晴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舒服。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舒服。
那天晚上,父亲很晚才回来。
晴川等得睡着了,靠在老槐树上。父亲把她抱起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父亲的脸。
“爸。”她喊了一声。
“嗯,回家。”父亲说。
她趴在父亲肩上,昏昏沉沉地往回走。路过宁姥姥家门口时,听见宁姥姥的声音:“末子,你弟回来了?”
“回来了。”父亲说。
“你小心点。”宁姥姥的声音压低了,“他那个人……算了,你自己当心。”
父亲没说话。
晴川趴在父亲肩上,闭着眼睛。她不知道宁姥姥为什么让父亲小心,但她记住了那句话。
晴毅在家里住了下来。
他说外面的活不好,想回来歇一阵。晴末没说什么,把西边那间空窑收拾出来给他住。
晴毅对晴川很热情,每次看见她,都要喊她过去,给她糖吃,问她话。晴川不爱去,但母亲有时候会喊她:“你叔叫你呢,过去。”
她就只好过去。
晴毅问她上几年级了,认多少字了,会不会背诗。她一一回答,然后找机会溜走。
有一次,她看见晴毅站在里屋门口,和母亲说话。母亲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晴毅的手搭在门框上,离母亲很近。
晴川站在院子里,忽然喊了一声:“妈!”
尧玉回头,看了她一眼。晴毅也回头,笑着朝她招手。
晴川没过去。她转身跑去了宁姥姥家。
宁姥姥看见她,问:“怎么了?”
晴川不说话,只是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宁姥姥剥毛豆。
宁姥姥也没再问。两个人坐着,一个剥,一个看。
秋天到了,枣子红了。
晴末爬上枣树打枣,晴川在树下捡。晴毅也来帮忙,一边捡一边说笑。
“哥,你这子过得苦啊。”晴毅说,“天天跑那么远代课,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晴末没接话。
“要我说,你就该出去闯闯。”晴毅说,“我认识几个朋友,在外面包工程,一年能挣你十年的钱。”
晴末说:“我走了,家里咋办?”
“嫂子在家呢。”晴毅说,“还有我,我帮你照应着。”
晴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晴川蹲在地上捡枣,听见这些话,心里忽然有点慌。她不知道父亲会不会真的走。她不敢想。
那天晚上,她躺在炕上,很久睡不着。她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父亲要是走了,她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她看见父亲还在,才放下心来。
李芝芝是那年秋天开始频繁出现的。
她是村里的“外来户”,几年前搬到村里,一个人住,说是丈夫死了,没孩子。她长得好看,穿得也时髦,和村里那些灰扑扑的女人不一样。
她喜欢串门,经常端着碗饭,这家坐坐,那家聊聊。
那天她来晴末家,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晴末哥,我炖了鸡汤,给你尝尝。”她笑盈盈的,把汤放在桌上。
晴末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不用,你自己喝。”
“哎呀,我一个人喝不完。”李芝芝说,“你就别客气了。”
晴末没再说话,继续低头修车。
李芝芝站着看了一会儿,又看向站在门口的晴川,笑着说:“这就是你闺女?长得真水灵。”
晴川没说话。
李芝芝也不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晴川看见她的眼神,落在父亲身上。那种眼神,她见过。晴毅看母亲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
那天夜里,晴川又听见父母吵架。
她蒙着被子,不想听,但声音还是钻进来。
“你和她什么关系?”母亲的声音尖利。
“什么关系都没有。”父亲的声音很疲惫,“你别瞎想。”
“我瞎想?人家天天往咱家跑,给你送汤送饭,你当我瞎?”
“她送她的,我没吃。你让我怎么办?把人轰出去?”
吵了很久。最后是母亲的哭声。
晴川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不知道父亲为什么那么累。她只知道,这个家,好像越来越冷了。
第二天傍晚,她照例坐在老槐树下。
太阳落完了,月亮升起来。父亲还没有回来。
她坐着,靠着老槐树。树皮很糙,硌着后背。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宁姥姥又来了,在她旁边坐下。
“妮儿,你听见啥了?”宁姥姥问。
晴川摇摇头。
宁姥姥叹了口气,没再问。
两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月亮升到半空,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黄河的水声。
晴川忽然问:“姥姥,黄河底下真的有人吗?”
宁姥姥愣了一下,说:“老辈人是这么说的。底下有另一个世界,那些沉下去的人,都去了那儿。”
“他们过得好吗?”
“不知道。”宁姥姥说,“应该……比上面好吧。”
晴川没再问。她看着远处的山,想着那个沉在黄河底下的世界。
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老槐树,有没有等着回家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