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他的意思。
“那主任，您的意思是？”
“你下去一趟，安抚一下家属的情绪。”
王主任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院长也知道了这件事，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处理好，但要小心。”
“病床上的那位，和楼下闹事的那位，都不是普通人。”
“千万别站错队。”
08
我来到医院楼下。
周伟和文静就站在急诊大厅门口。
周伟像一头困兽，来回踱步，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文静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低着头，神情疲惫不堪。
看到我下来，周伟立刻像见了仇人一样冲了过来。
“你还敢下来！”
“姓陈的，我已经向你们医院举报你了！”
“你就等着被调查吧！”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径直走到文静面前。
“周太太，能聊聊吗？”
文静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无助。
“陈医生，对不起……他……他就是太着急了。”
我看着周伟。
“周先生，你闹够了没有？”
“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解决问题吗？”
“你这是在把你母亲，把你自己，把整个医院，都推向一个难堪的境地。”
周伟冷笑。
“难堪？我早就难堪了！”
“我妈被骗子围着，我这个做儿子的连病房都进不去，我还有什么脸面！”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医院是怎么纵容骗子行骗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本不在乎真相。
他只在乎他的面子。
在他看来，母亲失控了，脱离了他的剧本，这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他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所有人都拉下水，来维护他那可怜的、所谓的“孝子”的尊严。
“周先生，你母亲是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她有权支配自己的财产和生活。”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为她好，但你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控制欲。”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进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瞬间暴怒。
“你懂个屁！”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现在供她吃供她穿，我为她付出了多少！”
“她现在老了，就该安安分分地养老！而不是出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含辛茹苦的孝子。
仿佛他母亲是他一手养大的。
一直沉默的文静，突然站了起来。
“周伟，你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爆发力。
周伟愣住了，看着自己的妻子。
“你说什么？”
文静的眼睛红了。
“你说你供着妈，你为她付出？”
“你忘了我们结婚买房的时候，首付差三十万，是谁偷偷塞给我们的银行卡吗？”
“你忘了你前年做生意赔了钱，是谁二话不说帮你填上了窟窿吗？”
“你忘了我们儿子上那个国际学校，一年二十万的学费，是谁出的吗？”
文静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伟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