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国回过头:“小雨那是发烧,捂捂汗就行了!”
“小虎那是脑袋破了,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沈知意,你能不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分清轻重?”我在雨里大笑,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
“小虎在学校有老师管,有赤脚医生!”
“小雨现在不送医院会烧坏脑子的!你是她亲爹啊!”
“别胡搅蛮缠!我是支书,有责任保护每一个村民的安危!”
宋建国一把掰开我的手,力气大得差点折断我的手指。
他跨上自行车,对林巧娥喊道:“上车!我带你去!”
林巧娥跳上后座,紧紧抱住宋建国的腰。
回头看我时,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建国哥,嫂子一个人能行吗?”她在风雨里假惺惺地问。
“她平时农活一把好手,这点路算什么!救人要紧!”
宋建国脚下一蹬,自行车冲进了雨幕中。
自行车冲出去时将我带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血瞬间涌了出来。
架子车上的小雨被雷声吓醒,哭声微弱:“爸爸……爸爸别走……”
我趴在泥泞里,看着那红色的车尾灯在雨夜中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我心如死灰。
周围是漫天的雨声,世界只剩下我和奄奄一息的女儿。
我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喊。
我从泥水里爬起来,顾不上膝盖的剧痛,挪到架子车前。
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油布上,把绳索勒进肩膀的肉里。
“小雨不怕。”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拉动了车子。
“妈妈带你走。以后,我们不需要爸爸了。”
4
小雨是急性肺炎,晚送来半小时,人就没了。
在卫生所输了三天液,是公社刘事垫付的医药费。
这三天,宋建国一次都没来过。
听说,他一直守在林巧娥家,安抚缝了三针的小虎。
回到家时,是第四天傍晚。
宋建国正坐在堂屋里抽烟,把瓜子皮随手扔在脚边。
看见我抱着小雨进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怎么去这么久?家里猪都没人喂,饿得直叫唤。”
“小虎都出院上学了,就你惯着孩子,一点小病住三天院,糟践钱。”
我把小雨送进里屋,盖好被子,嘱咐她睡觉。
然后,我走出来,平静地关上了房门。
“宋建国,我们离婚吧。”
我从怀里掏出写好的离婚申请,上面按着我的手印。
宋建国愣住了,随即嗤笑一声:“沈知意,你有完没完?”
“为了个名额,闹了几天了?现在还拿离婚吓唬我?”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离了我能去哪?你一个成分不好的知青,回城也是扫大街。”
“在这个村里,要不是我护着你,你能过得这么安稳?”
护着我?
护着我把名额让给别人?还是护着我在雨夜里差点丧命?
我没反驳,转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那是我们结婚时,他送我的唯一礼物一支钢笔。
他说,知意,你有文化,用这支笔记录我们的幸福生活。
我当着他的面,打开盒子,拿出钢笔。
“你要什么?”宋建国皱眉。
“咔嚓”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