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志超没搭理张园园那句“我们相信你”。
信任这玩意儿，在末里比金子还少见。
他用不着。
他需要的，是这两个人在关键时候别掉链子。
他单手抓着那块不平整的砖头，胳膊往后拉，肩膀后背的肌肉全鼓了起来。左胳膊的伤口疼的钻心，但他本没理。
眼睛手臂跟目标，三点一线。
他脑子里啥也没想。
“听我口令。”
他声音压的贼低，不给反驳的机会。
“我出手，你们就冲。”
话刚说完，他胳膊已经猛的甩了出去。
砖头呼的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个抛物线。
啪啦！
一声响。
广场角落那辆红车的后窗玻璃碎了。
死一样的安静被打破了。
跟着就是。
“滴——滴——滴——！”
尖的吓人的汽车警报声，在这死城里响了起来。
广场上那七八个晃晃悠悠的丧尸，动作全停了。它们空洞的眼眶都转向出声的地方，喉咙里发出不爽的低吼。
大部分丧尸，都调转方向，迈着僵硬的腿，一步步往那辆红车走。
“冲！”
宗志超吐出这个字，王峥跟张园园已经从藏身的居民楼里扑了出去。
一百米，平时跑跑也就十几秒。
现在，这就是一条要命的路。
王峥跑最前头，他发誓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心脏咚咚的要从口跳出来，肺辣的疼。他不敢乱看，就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灰铁箱子。
张园园跟在他旁边靠后的位置，手里死死攥着捡来的钢管。她比王峥冷静，一边跑，一边用余光扫着整个广场的情况。
有三个丧尸没被警报声全引走。
一个离的最近的，已经发现他们了，吼着就转过身来。
另外俩，还在原地犹豫，好像不知道是该跟着味儿走，还是跟着声儿走。
“别回头！跑！”张园园吼了一声，伸手在王峥背上狠狠推了一把。
王峥差点摔倒，但这一推反而让他又有了点劲儿，手脚都用上，往控制箱那冲。
也就在这时候，宗志超动了。
他没跟那两人走一条路，而是从楼后头的影子里窜出来，直接对着那三个没被引走的麻烦去了。
他没疯跑，脚步又快又稳。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个空易拉罐。
手腕一抖。
易拉罐被他准准的丢出去，砸在最左边那个丧尸脚下，哐啷一声。
那个丧尸立马被声音引过去，低头找。
就是现在。
宗志超重心一低，速度一下子提到最快。
他冲向中间那个离王峥他们最近的丧尸。
那怪物张开烂嘴，眼看就要扑到王峥背后了。
宗志超的身影从它边上切了进去。他没用消防斧，那玩意儿动静太大。
他右手袖子里，那块尖玻璃片早就滑到手里了。
俩人错身那一下，他左手按住丧尸的肩膀，硬是让它扑不下去，右手的玻璃片，从一个特别刁的角度，从下往上，狠狠捅进了它下巴。
噗嗤。
玻璃片穿过烂肉，直接从嘴里捅了出来，顺便把它剩下的声带跟神经也搅烂了。
那怪物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变成漏气的嗬嗬声。
宗志超一点没停。
他一脚踹在怪物膝盖上，借着劲儿一转身，同时把玻璃片抽了出来。
黑血溅了他一手。
他看都没看，人已经转向第三个目标，就是那个还在原地打转的丧尸。
他这一串动作，把它给彻底吸引过来了。
它不管王峥跟张园园了，吼着就朝宗志超扑过来。
宗志超要的就是这样。
他转身就跑，不是真跑，是拉怪。
他带着那个丧尸，绕着广场边上，往离控制箱最远的地方跑。
另一边。
王峥总算扑到那个灰铁箱子跟前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快点！他撑不了多久！”
张园园的声音在他耳朵边上炸开。
王峥一个激灵，抬头去看。
广场那头，宗志超正灵巧的躲开一个丧尸的扑咬。第一个被易拉罐引开的丧尸也反应过来了，正一瘸一拐的朝宗志超包过去。
二打一。
王峥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该死的！”
他骂了一句，从包里掏出个多功能工具钳，对着控制箱的锁眼就捅进去。他想去拨里头的弹子，可手抖的不行，就听“嘣”一声，工具钳最细的那个针直接断里头了。
“我！”王峥绝望的骂了句。
“别慌！想办法！”张园园一边看着四周，一边吼，“砸开它！”
这一嗓子反而让王峥冷静了点。他看着那个锁芯，突然想起以前修电脑机箱，碰上滑丝的螺丝也是这么搞的。
他收起没用的钳子，把一把一字螺丝刀的头卡进锁芯缝里，然后用另一把钳子当锤子，狠狠砸在螺丝刀屁股上。
“当！当！当！”
几下狠的，锁芯周围的铁皮都变形了，跟着“咔哒”一声，被他用死力气给整坏了。
王峥一把拉开铁门，里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电线跟开关。
“三号备用线路，旁路供电……”他嘴里飞快的念叨，汗流进眼睛，又酸又涩。他找到标着“3#”的一捆粗线，用钳子剥开皮，想都没想就把两铜线拧到了一块儿。
一小簇电火花冒了出来。
广场上。
宗志超喘气已经有点粗了。
他靠着警车头，躲开一只抓向他脸的爪子，然后猛的一蹲。
那俩丧尸收不住脚，撞到了一起。
宗志超抓住这机会，从车底下一滚，滚到警车另一边。他抡起消防斧，狠狠劈向其中一个丧尸的小腿。
咔嚓！
骨头断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那个丧尸惨叫一声，趴地上了。
但另一个，已经绕过车头，朝他扑了过来。
那股烂肉的腥风都吹到脸上了。
宗志超想躲，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候。
咯——吱——嘎——
一阵又大又刺耳的铁皮摩擦声，响遍了整个广场。
超市那扇变形的卷帘门，居然开始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往上升。
这突然的大响动，让扑到一半的丧尸动作猛的一僵。它转过头，去看是哪儿出的声。
就是这会儿。
宗志超眼神一冷。
他不退反进，往前一步，一头撞进丧尸怀里。
他手里的玻璃片，准准的刺进了它的眼窝。
然后，用力一拧。
“吼！”
丧尸发出最后的吼声，身体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宗志超一把把它推开，看都没看地上那个断了腿还在扑腾的货，转身就朝卷帘门冲了过去。
“快进来！”
王峥跟张园园已经先进去了，正扒在门缝那，对他拼命招手。
卷帘门升到大概半米高就卡住了，发出咯咯的响声，好像随时要掉下来。
宗志超把速度提到最快。
他在离卷帘门还有两三米的时候，身子猛的往前一扑。
一个前滚翻。
他整个人从那道窄缝底下，滚进了超市里。
背后，是被重新引过来的丧尸们疯狂的吼叫跟拍门声。
而身前。
是一片死寂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宗志超仰面躺在冰凉的地砖上，口用力的上下起伏。
左胳膊疼的跟火烧一样，他知道，里头的肌肉又裂开了。
“我们……进来了。”
王峥靠着墙，瘫在地上，声音都抖了。
张园园也差不多，她扶着膝盖，脸白的跟纸一样。她大口喘着气，刚才那要命的十几秒在脑子里不停的过。
宗志超的每个动作，都没一点多余的。
他不出手就算了，一出手，肯定是对着最要命的地方去。
眼睛脖子跟后脑勺。
那本不是打架。
是拆东西。
是一种好像天生就懂的，对人的理解。
张园园的心脏在口狂跳。她脑子里，关于“零号”的那些被锁起来的、乱七八糟的信息，自己就冒了出来。
那个被她导师叫“打开人类进化之门的钥匙”的。
那个最后让整个研究所从地图上消失的灾难。
难道……
她看向不远处，正用右手撑着地，慢慢坐起来的宗志超。
那男的没说话，抬头看着超市里头。
一排排高高的货架，一直伸到看不见底的黑地方。
这里头太大了。
也太安静了。
宗志超眯起眼，想让眼睛习惯这片黑。
突然。
他动作停住了。
就在最远的地方，一排罐头货架的尽头。
有两点小小的，黄色的光。
那不是反光。
那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里头，安安静静的跟他对视。
下一秒。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没声没息的，消失在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