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
背后丧尸砰砰的砸门，卷帘门被撞的嘎吱乱响，感觉随时要散架。
王峥跟张园园都吓瘫了，一个坐地上，一个扶着货架，口呼哧呼哧的喘气。
只有宗志超还躺在地上。
他口起伏的厉害，不是害怕，是左胳膊疼的，身体在死扛着那股钻心的疼。
他的眼睛，死死的钉在货架深处——刚才黄光消失的地方。
“别出声。”
他声音压的很低，混在砸门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王峥跟张园园都听见了。
俩人一下就不敢出声了，连喘气都下意识的放轻。王峥手抖的厉害，想从包里掏手摇电筒。
“别开灯。”宗志超又说了一句。
王峥的手僵在半空，他压着嗓子，声音都带上哭腔了：“超…超哥，刚…刚才那是什么玩意？？”
“不知道。”
宗志超回答的很脆。他用右胳膊撑着地，慢慢的坐起来，左臂的伤口一动，疼的更钻心。
不知道。但他确定那玩意会眨眼。
会眨眼，就不是外面那些死东西。它有脑子，起码，有点智商。
这个念头在宗志超脑子里闪过。有脑子的东西，比没脑子的麻烦一百倍。
砸门声还在响，一下比一下重。宗志超没管，他很清楚卷帘门的轨道坏了，已经卡死，丧尸除非会用切割机，不然本进不来。
他现在只关心超市里头这个不知道是啥的玩意。
黑暗里一片死寂，宗志超甚至能听清另外俩人的心跳跟呼吸声。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货架深处一点动静没有，好像刚才那双黄色的眼睛，只是他们跑太猛产生的幻觉。
“它走了？”张园园小声的试探，声音在超市里撞上货架，有点回音。
宗志超摇摇头。“不。”
他慢慢的站起来，右手抄起地上的消防斧，斧刃在黑里反着点光。
“它在等。”
王峥一个激灵。“等…等什么？”
“等我们放松警惕，”宗志超竖着耳朵听着动静，“或者，等我们自己先出事。”
“我们得把门堵上。”宗志超下了命令。
“现在？”王峥搞不懂，“不等天亮？”
“你想让那玩意，或者外面的东西，趁我们睡着进来吃自助餐？”宗志超声音冷下来。
王峥闭上了嘴。
张园园扶着墙站起来。“我去找找有没有手电筒。”
“别走远。”宗志超提醒。
他自己单手拎着消防斧，走向那道卷帘门。那半米高的缝，像一张黑洞洞的嘴，对着外面的死城。
门口几箱震翻的矿泉水流了一地。宗志超用脚尖踢了踢一箱，很沉。他看了一眼自己用不上劲的左臂，皱紧了眉。
“王峥，过来帮忙。”
王峥“哦”一声，滚带爬的跑过去。
“把这些，还有那边码着的货，全都堆到门后。”宗志超用斧尖指了指。不远处是几排拿塑料膜包着的货板，看着都是些饮料跟罐头之类的重东西。
王峥看着那堆成山的东西，又看看自己这小身板，脸都白了：“超哥，这得搬到啥时候啊？”
“那就搬到你不想死为止。”宗志超语气很平静的说。
他先弯下腰，用一只手去拖一箱水，箱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王峥没法，只能咬牙学他的样，拖动另一箱。
没一会，张园园回来了。她没找着手电，但从一个倒了的货架上，掰下来两一米多长的铁杆子。
“这个应该能用上。”她把其中一递给宗志超。
宗志超接过铁杆，一下就明白她想嘛。他把铁杆一头斜着进卷帘门的缝里，另一头死死的顶在超市里头一水泥柱子上。
“王峥，把水堆过来，压住这杆子！”
王峥眼睛一亮，这是杠杆原理！
三个人立马分工。宗志超负责指挥，用他那只好手把最重的货板拖到关键位置，王峥成了主要搬运工，来回搬水跟罐头，张园园就用那细点的铁杆子，准准的把货一点点撬到地方。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气跟货物摩擦地面的噪音在黑暗中响着。
一小时后，卷帘门后头，一个半人高的“堡垒”成型了。别说丧尸，就是开车来也别想一下撞开。
王峥一屁股坐地上，感觉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抬都抬不起来。“总…总算安全了。”
宗志超靠在“堡垒”上，没说话。安全？在这世上，这俩字就是个笑话。
“你的胳膊。”张园园的声音响起来，她不知从哪摸出个急救包，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别动，我给你看看。”
宗志超本想拒绝，但胳膊上一阵阵针扎似的疼，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点点头。
张园园拉开急救包，拿出剪刀纱布还有一小瓶碘伏。她没光源，只能借着卷帘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跟死城灯火混在一起的微光，凑到宗志超边上。
“把袖子剪开。”
宗志超没犹豫，让她用剪刀小心的剪开自己被血跟汗粘成硬壳的袖子。
布料一分开，张园园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见了宗志超的胳膊，上面一道从肩膀到手肘的口子，深得能看见骨头。伤口不怎么流血，但皮下的肌肉翻卷着，颜色暗红。
最吓人的不是伤口。是她能清楚看到，那些断了的肌肉纤维，正在用肉眼能看见的速度，特别慢的在蠕动，在扭，想自己长到一起去！这玩意完全不科学，像个怪物在他胳膊上长出来。
她的世界观崩了，拿剪刀的手都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你……”她张张嘴，喉咙发。
“别废话。”宗志超打断她，声音里有点虚，“能治就治，不能治拉倒。”
这冰冷的声音，反倒让张园园从震惊里缓过神。她深吸一口气，自己冷静。现在她不是啥研究员，是这队里唯一会点医术的。
“能治。”她从牙缝里挤出俩字。
她用沾了碘伏的纱布，轻轻的擦伤口周围。冰凉的药水一碰到翻开的皮肉，宗志超身子猛的一僵，但他死死的咬着牙，没吭声。
张园园的手很稳，她边清理边说：“你恢复能力很强，强的吓人。但这么长伤口要好多能量，特别是蛋白质。”
“说人话。”宗志超闭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得吃肉。”张园园说的很直接，“大量的肉，罐头肉也行。不然你身体会自己吃自己来补伤口。到时候伤好了，人也废了。”
她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宗志超。那张没啥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她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刚低头准备给宗志超包扎——
咔哒。
一声轻响，从不远的货架那边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三个人，三个方向，动作一下都停了。
王峥刚想开口，宗志超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马把话吞回肚子里。
它回来了。
宗志超用右手，慢慢的，重新把消防斧握在手里。张园园也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身子往宗志超后头缩了缩。
黑暗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声音很轻，但动静比老鼠大多了。
声音越来越近。宗志超闻到，空气里多了股味道。不是丧尸的臭味，也不是血腥味，是一种混着灰尘跟霉菌的气味。
突然，那声音停了，就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
宗志超的肌肉一下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黑暗里慢慢的滚了出来，停在他脚边。
是个罐头，上面还沾着灰。宗志超低头一看，是黄桃罐头。
他没动，而是抬起头，望向罐头滚出来的方向。
黑暗里，那两点黄色的光，又出现了。它就蹲在那，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
宗志超跟那双眼睛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王峥跟张园园都惊呆的动作。
他松开消防斧，从地上捡起个牛肉罐头，冲着那双眼睛的方向，轻轻的滚了过去。
牛肉罐头滚进黑暗里，咕噜咕噜的响，然后没声了。
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是往远处去的，很快就听不见了。
“它……它走了？”王峥结结巴巴的问。
“嗯。”宗志超应了一声，捡回了消防斧。
“那…那刚才啥意思？它拿黄桃罐头换我们的牛肉罐头？”王峥感觉脑子不够用了。这都末了，还玩等价交换？
宗志超没有回答他。他看着那片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说：
“不。”
“它只是在告诉我们——”
“这个超市，我们是租客，它才是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