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冲进正院的时候，屋里已经乱成一团。
周管家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几个丫鬟进进出出，端着铜盆、毛巾，盆里的水是红的。柳姨娘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拿着帕子擦眼睛，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陆明义和陆明礼站在旁边，一个低着头，一个满脸慌张。
陆明远没理他们，直接掀帘进了内室。
陆老爷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角还挂着血迹。一个老大夫坐在床边，正给他把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爹！”陆明远走到床边，蹲下来。
陆老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大夫，我爹怎么样？”
老大夫摇摇头，站起来，把陆明远拉到一边。
“令尊这是中毒之兆。”他压低声音，“老朽行医四十年，这种脉象见过几次——都是误食了不该食的东西。”
陆明远心里一沉。
中毒。
他猛地想起翠儿白天说的话——“柳姨娘买通厨房的人”。
“能解吗？”
“老朽已经开了催吐的药，吐出来一些，但毒入肺腑，能不能扛过去……”老大夫摇头，“看命了。”
陆明远攥紧了拳头。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的父亲。
陆老爷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得像一缕游丝。
他想起这个老头子，第一次见他时拍着桌子骂“孽障”，第二次见他时盯着图纸说“给他五千两”，第三次见他时站在窗前说“我陆崇德做了三十年生意，什么风浪没见过”。
现在，这个老头子躺在床上，随时可能死。
因为有人要夺权。
因为有人要踩着他往上爬。
因为——
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从脑子里。
直接响在脑子里。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过阈值，生命体征剧烈波动中——”
陆明远愣住了。
什么？
“启动紧急唤醒程序——”
“叮！系统激活中……”
“激活成功！”
“欢迎使用【城市规划大师系统】，宿主：陆明远。当前状态：情绪剧烈波动，建议立即进行深呼吸调节。如需心理疏导服务，请说‘启动心理疏导模块’。”
陆明远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系统？
穿越小说里的那种系统？
他脑子里真的有个系统？
“宿主似乎很惊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据检测，宿主穿越前阅读过大量网络小说，应该对系统流设定不陌生。是否需要系统进行自我介绍？”
陆明远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宿主当前状态不适合语言交流。系统将自动播放功能介绍。”
“【城市规划大师系统】，编号CX-2024，专为城市规划专业人士设计。主要功能如下：”
“一、区域扫描：可实时显示宿主周围500米范围内的人口密度、建筑状况、商业热力、治安风险等数据，以三维可视化形式呈现。”
“二、规划蓝图：宿主可在脑内进行虚拟建造，系统将自动评估其对交通、排水、民生等方面的影响，并以红绿线形式标注风险区域。”
“三、政策模拟：宿主提交新政方案，系统可模拟推演未来三个月至三年的实施效果，准确率85%以上。”
“四、任务系统：系统将据宿主所处环境发布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完成任务可获得奖励。当前可用奖励池包含：古代建筑图纸、特殊技能书、跨时代技术配方等。”
“五、特殊商城：待解锁。”
“当前宿主已完成任务：【瓦子街改造第一阶段——排水沟修建】。任务评价：良好。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三合一公厕建造图纸》×1”
“奖励二：《古代城市规划参考纲要（宿主穿越前手稿整理版）》×1”
“奖励三：解锁【区域扫描】功能。”
“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调取查看。”
声音停了。
陆明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了看床上的父亲。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调取区域扫描。”
眼前忽然出现一幅画面。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
一幅三维立体的地图。
陆府的全貌。
每一间屋子，每一条走廊，每一棵树，每一个人。
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绿色的光点，是正常区域。
黄色的光点，是需要注意的区域。
红色的光点，是——
陆明远目光一凝。
后院厨房。
红色。
标注着一行小字：“治安风险：高。风险类型：投毒证据残留。建议立即调查。”
厨房旁边的一间小屋。
也是红色。
标注着：“可疑人员：柳氏。当前状态：焦虑。心率：95次/分钟。瞳孔扩张程度：偏高。建议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真的是她。
他收回扫描，看向床上的父亲。
陆老爷的呼吸还是那么微弱，但比刚才平稳了些。
老大夫又在旁边开了一副药，让人去煎。
陆明远站起来，走出内室。
外间，柳姨娘还在哭。
哭得很伤心，帕子都湿透了。
陆明远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柳姨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明远啊，你爹他……”
“姨娘。”陆明远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厨房的人，是你换的吧？”
柳姨娘一愣。
“什么厨房的人？”
“负责采买的王三，是你的人。负责烧火的李婆，也是你的人。”陆明远看着她，“今天晚饭，王三买了什么，李婆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柳姨娘的脸色变了。
“明远，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害了你爹？”
她站起来，帕子往地上一摔。
“我嫁进陆家二十年，给你爹生了两个儿子，我为什么要害他？你血口喷人！”
陆明义也站了出来。
“大哥，你别太过分！我娘怎么可能害爹？”
陆明远看着他，又看看柳姨娘。
“我没说是你害的。”他说，“我只是问，厨房的人，是不是你换的？”
柳姨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是事实。
三天前，她找了个借口，把原来的厨娘辞了，换上了自己的人。
“换人怎么了？”陆明义梗着脖子，“我娘是当家主母，换几个下人有什么问题？”
陆明远点点头。
“没问题。”他说，“只是正好换了人，爹就中毒了。这么巧的事——”
他顿了顿。
“你觉得，官府会信吗？”
柳姨娘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要报官？”
“还没想好。”陆明远说，“等我爹醒过来，看他怎么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对了，姨娘。”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劝你，今晚别出这个院子。万一有人趁乱跑了，那可就说不清了。”
说完，他掀帘出去。
身后，柳姨娘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陆明远回到自己院子，关上门。
翠儿跟进来，满脸担忧。
“少爷，您没事吧？刚才您跟柳姨娘说的那些话，奴婢都听见了……您真的怀疑是她？”
陆明远点点头。
“有证据吗？”
“很快就会有。”
他在书桌前坐下，闭上眼睛。
“调取系统空间。”
脑海中出现一个虚拟界面，像游戏里的背包。
两个图标悬浮在那里。
一个是图纸，标注着“《三合一公厕建造图纸》”。
一个是书册，标注着“《古代城市规划参考纲要（宿主穿越前手稿整理版）》”。
他先点开图纸。
图纸展开，是一幅精细的建筑结构图。
上面标注着尺寸、材料、施工要点。
公厕分三部分——男厕、女厕、储粪池。男女厕分开，这在古代是个创举。储粪池设计成密封结构，可以定期清理，用作肥料。图纸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本公厕每可服务500人次，粪肥年产量约20石，可供十亩农田使用。”
陆明远笑了。
这系统，还真贴心。
连粪肥都给你算好了。
他关掉图纸，点开书册。
书册展开，是他穿越前写的那份《老城区综合改造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手稿。
但被系统重新整理过了。
分成了若章节——排水系统、道路硬化、公共卫生、商业布局、社区管理……
每一章都有详细的论述和数据。
陆明远看着这份手稿，忽然有点感慨。
穿越前，他熬了十七个通宵写的报告，领导看了一眼就扔回来让“再斟酌斟酌”。
现在，这份报告成了他的“金手指”。
他关掉书册，睁开眼睛。
“翠儿。”
“奴婢在。”
“你去厨房那边盯着。如果有人靠近灶台，或者试图拿走什么东西，立刻来报。”
翠儿点点头，跑了出去。
陆明远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
陆府里灯火通明，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想起系统扫描时看到的那间小屋——柳姨娘的住处。
红色。
焦虑。
瞳孔扩张。
心率偏高。
那是心虚的表现。
但他还需要证据。
他闭上眼睛，再次调出区域扫描。
这一次，他把范围缩小到后院厨房。
三维画面再次出现。
厨房里，一个婆子正在收拾碗筷。她的手在抖。
厨房角落的灶台下面，有一块活动的砖。
砖后面，藏着一个小纸包。
纸包里，还有残留的粉末。
陆明远睁开眼。
证据，找到了。
次清晨，陆老爷醒了。
虽然还很虚弱，但命保住了。
老大夫说，幸亏催吐及时，毒入得不深。再养个十天半月，就能下床。
陆明远守在床边，一宿没睡。
陆老爷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一晚上没回去？”
“嗯。”
“傻小子。”陆老爷想笑，却咳了两声，“你爹还没死呢，守什么守。”
陆明远没说话，只是给他掖了掖被角。
陆老爷沉默了一会儿。
“听说，你昨晚跟你柳姨娘吵起来了？”
“不是吵。”陆明远说，“是问她几句话。”
“问她什么？”
“问她为什么要换厨房的人。”
陆老爷的眼神闪了闪。
“你怀疑她？”
“证据确凿。”
陆明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床头。
陆老爷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昨晚上，儿子让人去厨房灶台下找的。”陆明远说，“藏在活动的砖后面。里面的粉末，和爹吃的东西里验出来的毒，是一样的。”
陆老爷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小纸包，看了很久。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儿子。”陆明远说，“因为儿子在瓦子街成了事，爹对儿子越来越看重。她怕她生的那两个，将来分不到家产。”
陆老爷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
“你想怎么办？”
陆明远看着他。
“爹想怎么办？”
陆老爷沉默了一会儿。
“她跟我二十年，给我生了两个儿子。”他说，“虽然平时小心眼，爱算计，但我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
陆明远等着。
“把她禁足吧。”陆老爷终于说，“后院那间佛堂，让她去住。没有我的话，不许出来。”
“那两个弟弟呢？”
“他们……”陆老爷叹了口气，“让他们继续读书。告诉他们，只要好好读书，以后该他们的，一分不会少。”
陆明远点点头。
“儿子知道了。”
他站起来，要走。
“明远。”陆老爷叫住他。
陆明远回头。
陆老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情绪。
“你长大了。”他说，“爹……放心了。”
陆明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掀帘出去。
柳姨娘被带走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
“老爷！老爷我冤枉啊！我真的没有害你！是那个小畜生诬陷我——”
陆明义和陆明礼跪在旁边，一个哭，一个呆。
陆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
他没什么感觉。
不恨，也不可怜。
只是觉得，这事该了了。
周管家走过来，低声说：“少爷，厨房那两个婆子，怎么处置？”
“送官。”陆明远说，“就说是偷盗主家财物，被发现了。”
周管家点点头，退下去。
陆明远转身，往自己院子走。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任务【肃清内宅】，任务评价：优秀。奖励发放中……”
“奖励：《水泥配方》完整版×1”
“额外奖励：系统商城解锁【基础建材类】，可兑换水泥、石灰、砖瓦等配方。”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可支配声望值：120点。声望值可用于加速任务进程、提升NPC好感度、解锁特殊功能。具体使用方式，请查阅系统手册。”
陆明远停下脚步。
水泥配方。
终于来了。
他想起瓦子街那些坑坑洼洼的土路，想起那些下雨天泥泞不堪的街道。
有了水泥，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自己院门口，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儿。
翠儿。
她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少爷……”
陆明远接过纸条，低头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牛二的人，昨晚来过陆府。”
陆明远瞳孔一缩。
昨晚？
他猛地想起系统扫描时，陆府外围那几个红色的光点。
当时他以为是过路的。
现在想想——
那是盯梢的。
柳姨娘跟牛二，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他攥紧纸条，抬头看向城南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
而这场仗——
才刚刚开始。